只有远处的喊杀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那是王国之剑的冲锋声,是马蹄踏破积雪的声音,是那些金色身影在用生命争取时间的声音。
众人冷静下来之后,听着阿戈斯蒂诺的辩解,听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和喊杀声,自然而然地就被说服了。
愤怒的眼神,渐渐变成了复杂的沉默,握紧的法杖,缓缓垂落。
阿戈斯蒂诺见状,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恳切的真诚:
“我们也在远征中,我们在同一条船上,怎么可能希望这条船沉没?”
“但贝伦迪尔……”泽诺还是有些不甘心。
火焰之手的人死了,死得连尸首都找不到。那股子愤怒不是区区几句话就能完全平息的。
阿戈斯蒂诺早有准备地叹了口气,叹息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诚恳。
“贝伦迪尔这方面,我们肯定有错,还有罗格里德斯家族……是我们错看了人。”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泽诺,“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涎魔。”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山一般的身影,指向那些正在节肢下疯狂闪躲的金色光点。
“这个季节的多杜拉克,不论贝伦迪尔是怎么惊醒涎魔的,他都不可能一个人走远,更不可能就此离开。”
“风雪会封住所有出路,魔物会撕碎任何落单的人,躁动的魔力会让一切传送门都通向混沌和未知……”
“他一定还在这片土地上,躲在某个角落。”
“我们完全可以在解决涎魔之后,找到贝伦迪尔,质问他为什么要惊醒涎魔。”
“到那时,倘若调查出来其中与瑞达尼亚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桂冠银鹰和王国之剑,立刻束手就擒。”
话音落下,雪林中一片死寂。
阿戈斯蒂诺转过身,面向蒂莎娅·德·维瑞斯,深深弯下腰去。
“尊敬的蒂莎娅女士,桂冠银鹰和王国之剑恳请您见证。”
蒂莎娅沉默地凝视着他。
阿戈斯蒂诺没有躲闪,他只是弯着腰,保持着那个谦卑的姿态,一动不动。
良久。
蒂莎娅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我见证。”
简短的两个字,却像是定音之锤,压下了所有的质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接受了阿戈斯蒂诺的说法。
愤怒的眼神渐渐平息,握紧的法杖彻底垂落,被收回。
泽诺张了张嘴,也终于不再反驳。
维瑟米尔等人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难看。
老猎魔人盯着阿戈斯蒂诺的背影,但大势已去,他只能沉默。
阿戈斯蒂诺直起身,脸上满是感激,在心里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同时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让王国之剑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那个该死的罗格里德斯,制造意外杀死他。
涎魔虽然确实不是他们下令惊醒的——这一点他问心无愧——但他们确实商量过这件事。
更何况——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阿戈斯蒂诺垂下眼,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要怎么设计那场“意外”,要怎么在所有人找到贝伦迪尔之前,先让王国之剑的人找到贝……
“没有必要。”
正当阿戈斯蒂诺以为暂时安全,脑海中已经转过无数个杀人灭口的计划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雪林里的寂静。
阿戈斯蒂诺的眉头猛地一皱,循声望去。
是艾林。
年轻的猎魔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人群边缘,正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湛蓝眼睛平静得近乎漠然,却让阿戈斯蒂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什么没有必要?”
他的声音下意识地带上了几分警惕。
艾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人群边缘……那棵平平无奇的橡树。
“没有必要去找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了。”
他的声音在雪林中回荡,一字一顿。
“因为他就在这里。”
雪林顿时一静。
那一瞬间,连雪花似乎都在半空停滞了片刻。
远处,王国之剑的喊杀声仍在断断续续地传来,马蹄声踏破积雪,怒吼声撕裂寒风。
但那些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遥远而模糊。
此刻的雪林,静得能听见每一片雪花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顺着艾林的目光,看向那棵橡树。
那只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橡树,和其他千百棵橡树没有任何区别。
粗糙的树皮上覆着积雪,枝干在风中微微摇晃,树下的积雪平整如新,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痕迹。
那里……有人?
“开什么玩笑……”一个术士喃喃道。
他穿着深蓝色的袍子,胸前的徽章表明他是某个小城邦的炼金术师。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那棵橡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高阶术士,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一个猎魔人怎么可能……”
话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孩子的胡闹。
是异想天开。
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那些不太了解艾林,只听过一些只言片语,把他当成运气好、年纪小的猎魔人天才的人,此刻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怀疑。
他们这么多高阶术士都没有发现的一扬,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发现?
蒂莎娅·德·维瑞斯蹙起了眉头,虽然察觉到哪里似乎有一些不对劲,但她在那棵橡树下什么都没有发现……
艾林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只是盯着那棵橡树,面无表情。
“还不出来吗?”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