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方便。几位师父往村里走,最里头有座庙,庙里有地方住。虽然破了点,可能遮风挡雨。”
唐僧道了谢,带着三个徒弟往村里走。庙在最里头,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两间偏房,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沙悟净放下担子,拿起扫帚就打扫起来。朱八戒去庙后找了些干柴,在殿里生了一堆火。师徒四人围着火堆,吃着干粮,喝着水,谁也没有说话。
那团金色的流光从朱八戒袖子里钻出来,在火堆上方绕了几圈,然后停在他肩上,看着那跳动的火焰。朱八戒伸出手,让流光停在他掌心里。流光在他掌心里流动,温温的,暖暖的。
“小金,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走到西天?”
流光跳了跳,像是在说“快了”。
朱八戒笑了。“俺觉得也快了。过了火焰山,前头的路就好走了。”
孙悟空坐在火堆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果子,啃了一口,嚼了嚼。“老猪,你别想得太美。前头的路还长着呢。妖魔鬼怪还多着呢。”
朱八戒叹了口气。“大师兄,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孙悟空嘿嘿一笑。“俺老孙说的就是好听的。实话。”
唐僧听着两个徒弟斗嘴,嘴角微微翘起。沙悟净坐在角落里,也笑了,那张青面獠牙的脸笑起来有些吓人,可他的笑容很真诚,很温暖。
夜深了。唐僧和沙悟净已经睡了,孙悟空靠在墙上打盹,金箍棒横在膝上。朱八戒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那团金色的流光,低着头看它。光在他掌心里流动,温温的,暖暖的。
他想起了歧霞岭,想起了浑天洞,想起了碧萱。想起她站在后山巨岩上望着北边天空的样子,想起她端着一碗灵芝汤说“喝了”的语气,想起她那条青鳞蛇尾缠在他手臂上的温暖。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光。
“小金,你说,俺取完经回去,她还在不在?”
流光在他掌心里跳了跳,像是在说“在”。
朱八戒笑了,把它揣进怀里,拍了拍,闭上眼。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熄灭。他听着师父的诵经声,听着大师兄的呼噜声,听着沙师弟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这条路,虽然难走,可他不是一个人。有师父,有大师兄,有沙师弟,还有小金。还有碧萱,在远方等着他。够了。
他转过头,望着西南方的天空。月光透过破庙的屋顶洒下来,落在他脸上,冷冷的。他伸出手,接住那片月光,握在手心里,像握住了一颗心。那颗心在远方跳动,和他自己的心一起跳动。
过了火焰山,天气凉爽了许多。朱八戒把光着的膀子用袈裟裹上,那团金色的流光从他袖子里探出头来,透了口气,又缩回去。他牵着马走在前头,脚步比从前轻快了些。那场大火虽然灭了,可山上的石头还烫脚,马蹄踩上去吱吱作响,马儿不时打个响鼻,甩甩尾巴,不肯好好走。
唐僧骑在马上,手里捏着念珠,低声诵经,声音沉稳而绵长。连日赶路,他的腿上又磨出了水泡,可他不肯说,咬着牙忍着。孙悟空跳到前面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手搭凉棚往前看。火眼金睛穿过层层山峦,看了许久,忽然眉头一皱,从岩石上跳下来,落在唐僧马前。
“师父,前面有座山,山上有妖气。这次不是一团,是好大一团,黑压压的,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唐僧面色一变。“悟空,你看清了?是什么妖怪?”
孙悟空挠了挠头。“看不清。妖气太重,遮住了俺老孙的眼睛。得走近了才知道。不过师父放心,有俺老孙在,管他什么妖怪,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朱八戒在后面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大师兄,你这大话说了八百遍了,俺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孙悟空回头瞪了他一眼。“老猪,你这话什么意思?上次打红孩儿,不是俺老孙去请观音菩萨,你还在火里烤着呢!”
“俺被火烤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救师父!”
“救师父?你那叫救师父?你那是送死!”
“总比你跑得快强!一见火就窜了!”
“俺老孙那是战略撤退!你懂什么叫战略撤退吗?”
“俺不懂!俺只知道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唐僧叹了口气。“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前面有妖怪,咱们小心些便是。八戒,你走前面;悟空,你走后面保护为师;悟净,你守住行李。”
三个徒弟齐声应道,各自按吩咐去做。朱八戒把钉耙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里,九根齿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大步走在前面,那团金色的流光从他袖子里探出头来,东张西望了一下,又缩回去,老老实实贴在他手腕上。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一座大山。山很高,山顶没入云中,看不见顶。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山上的树木又高又密,黑压压的,连阳光都透不下来。山腰间有云雾缭绕,可那云不是白的,是黑的,黑得像墨,翻涌着,滚动着,像一锅煮开的沥青。
朱八戒停下脚步,回头对孙悟空说:“大师兄,这山不对劲。妖气太重了,不是一两个妖怪,怕是成百上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