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豢养恶魔是重罪,就算是熟人也需要防备事情败露,但佩替是克拉拉的家属,情况就又不一样了。就凭这无可抵赖的相似的相貌,佩替如果敢向教会举报,他自己也会承担严重后果。
“那您这次特意来见我是为了什么?济贫院又有人被地母教拐走了?”
“不,那件事调查下去没有结果,我已经放弃了。”神父在不平坦的地面上也站得笔直:“现在我在想办法抓住库列斯爵士的把柄,他手下的尸体走私行业和矮人们也有点关系,如果能做好,也能间接阻止地母教继续以传教之名绑架平民。”
“哈啊——”克雷顿无意义地感叹一声,笑意在脸上浮现:“我可是要和他在明天决斗。”
“杀了他的后果对你极为不利,我建议你以刀剑决斗,这比手枪决斗更安全,只要一方被刺出血来,公证人就会判他输。”
“我要做什么?”
“我希望你能继续在报纸上回击库列斯爵士对你的污蔑。”
“这有什么意义?”克雷顿好奇地问。
报纸上那些污蔑甚至不是库列斯自己用心编的,如果这一招是为了分散他的精力,克雷顿认为不太可能奏效。
“只是为了让公众维持对他的关注,”神父念出一句谚语:“华服盛装者坠落更急。”
“站得越高,摔得越惨。”唐娜做翻译,一旁的克拉拉这才恍然。
“库列斯很不招你们这些圣职喜欢啊。”克雷顿调侃道,恰巧坡上刮起一阵爽利的风,应和了他此刻的心情。
佩替抬起眉毛:“还有谁表达了对他的敌意?”
“我忘了问他的姓名,但他在贵宾席上有一个位置,而且是个主教。”
萨沙市的主教有十个,神父没能判断出来此人的身份。
库列斯家族过去就因为包庇异端导致名声不太好,并不是加洛林这一代才开始堕落。何况现在高阶圣职们普遍认为库列斯家族很难复兴了,赛马大会期间人心浮动,更容易说出平时不敢示人的真心话,就算是高阶圣职也不能免俗。
“那么,我要做的仅仅如此吗——在报纸上回击?”克雷顿问。
“这就够了,剩下的我会去完成。”神父说:“如果有一天报纸上对你的抨击忽然偃旗息鼓,那应该就是我成功了。”
克雷顿了然地点头。
佩替神父看着他淡然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又问:“贝略先生,你是不是没看最近的报纸?”
“今天还没来得及看,昨天也没看。”
“我建议你还是早做回击。”
神父的话似乎有些深意,他走后,克雷顿带着唐娜和克拉拉急忙回到会场找小贩买了一份报纸。
“克雷顿·贝略——被包装出来的战争英雄。”
随着阅读的进行,他和唐娜的白脸全都越来越红,这是贝略们怒火中烧的征兆。
这篇文章煞有其事地引用了克雷顿·贝略之前见过的某个学者的著作——它间接引导了乔治·西弗尔和他的父亲的死。
那本书将克雷顿形容成一个独裁的懦夫,这篇文章也将这个观点全部照搬。
这年头的军事书籍不多,别管其内容参考了多少真实资料,只要封皮精美、内容里再添加一些像模像样但不保证真实性的数据,便很容易被外行的读者奉为圭臬,
而且这篇文章还巧妙地将克雷顿的外形当做攻击他的工具,因为个子越高,越不容易做个好骑手,它以此论断凭克雷顿的身材绝不可能被分配到骑兵部队,当个掷弹兵还差不多,那些自述的骑兵经历大概是从哪位真骑兵那里剽窃过来的。
克雷顿甚至没法对此做出反驳。
他能怎么说呢?说自己人到三十四岁又开始长个子了,自己以前没那么高?
这样的谎言因为具备少许的真实性,恐怕很快就会在市民中流传,而且因为他做了赛马大会的裁判,对他的批评声一定会更响亮。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唐娜却扯住他的胳膊,黄眼睛瞪得发亮:“克瑞,观众还没走!快去借一匹马!”
克雷顿猛地醒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