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营寨里像炸开了锅。
黑熊、花豹、白鹿、雪狼,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从营寨里冲出来,围在朱元徒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黑熊还是那副憨厚的模样,只是块头又大了几圈,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他搓着两只熊掌,憨憨地笑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花豹比以前沉稳多了,不再嬉皮笑脸的,那双眼睛依旧机警,只是多了几分沧桑。
白鹿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皱纹,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皱纹便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慈祥。
雪狼站在最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朱元徒,嘴角微微勾起。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银白色的头发,沉静的眼神,不多话,却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说出一针见血的话。
“统领,您瘦了。”
朱元徒咧嘴笑了。
“瘦了好,跑得快。”
灰狼几个哈哈大笑。
当晚,新兵营大摆宴席。烤全羊、炖野猪、烧鸡、烤鱼,摆了满满几十桌。
酒是山里自酿的果酒,入口辛辣,后劲却足。
朱元徒坐在主位上,灰狼几个围在他身边,一边喝酒一边说着这些年的旧事。
灰狼说,大王吞并了黑岩领地后,势力大涨,如今已经是挪卡斯国南部最大的势力之一。
熊魁升了大将,管着好几万妖兵,威风得很。
苍狼、巨蜥、蝙蝠几个也都升了职,各自管着一片地盘。
黑熊说,新兵营如今有三千妖兵,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苗子,训练得勤,打得也狠。
前几年边境上有小股敌人骚扰,新兵营拉出去练了几回,打得不错,大王还夸了。
花豹说,这些年边境不太平,北边有几个小妖王蠢蠢欲动,南边也有散修时不时来探路。
大王正在筹备一次大的行动,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白鹿说,物资充足,粮草够吃两年,丹药也够用,大王这些年攒了不少家底。
雪狼没有说这些。他只是看着朱元徒,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统领,您这次回来,还走吗?”
他问。
朱元徒沉默了片刻。
“走。”
灰狼几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还有些事,得去办。”
朱元徒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干了。”
第二天一早,朱元徒去了主峰。
洞府还是那座洞府,只是比从前更宽敞了。
夜明珠的光芒依旧明亮,将整座石窟映照得如同白昼。
石柱上的图腾多了几道新刻的,那是黑岩领地并入后的新徽记。
石台之上,
青芒大王盘踞在那里。
它比十数年前更大了,身长超过了三十丈,粗如水缸,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细密鳞片,每一片鳞都泛着幽幽的冷光。
额顶那两处凸起也更明显了,几乎要破皮而出,隐隐能看见角尖的轮廓。
化蛟的征兆。
它那双金黄色的竖瞳看着走进来的朱元徒,光芒闪烁。
“回来了?”
它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温和。
朱元徒在石台下方趴下,抬起头,与那双竖瞳对视。
“回来了。”
“长进了不少。”
青芒大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具比从前更加庞大的身躯上,又落在他那对更加森然的獠牙上,最后落在他那双平静的圆眼里。
“渡劫了?”
“还没。”
朱元徒老实地说。
“还差一点。”
青芒大王微微点头,没有追问。它只是看着朱元徒,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熊魁那老小子,天天念叨你。说你要是再不回来,他就去不归山找你。”
朱元徒咧嘴笑了。
“熊统领身体还好?”
“好得很,上个月还跟苍狼打了一架,把苍狼的尾巴咬断了一截。”
朱元徒笑得更厉害了。
“那苍狼没找他算账?”
“怎么没找?追着他咬了三天,最后大王出面才摆平。”
师徒俩聊了几句闲话,青芒大王忽然话锋一转。
“你这次回来,是来告别的?”
朱元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青芒大王摆了摆蛇尾。
“熊魁那老小子在东边练兵,你去看看,那老小子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不先去看他,回头又该念叨了。”
朱元徒站起身,朝洞府外走去。
走出洞府,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朝东边走去。
东边的练兵场,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地里,黑压压的妖兵正在操练,杀声震天。
熊魁那庞大的身躯站在高台上,扯着嗓子吼着什么。
见朱元徒过来,他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熊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好小子!”
他一巴掌拍在朱元徒肩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
“可算回来了!”
朱元徒站稳了,咧嘴笑了笑。
“熊统领,您这力气又大了。”
“那是!”
熊魁哈哈大笑,揽着他的肩膀往高台上走。
“来!看看老子练的兵!比你那新兵营如何?”
朱元徒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妖兵,望着那些整齐的队列,那些森然的戈矛,那些杀气腾腾的面孔。
“好。”
他说。
“比俺的新兵营好。”
熊魁笑得更大声了。
“那当然!老子练了几百年兵,还能比你那几年差?”
朱元徒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在高台上站了很久,看着那些妖兵操练,偶尔说几句话。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洒在练兵场上,把那些妖兵的影子拉得老长。
熊魁忽然开口。
“小子,你要走了?”
朱元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还有些事,得去办。”
熊魁没有问什么事,只是看着远处那片连绵的群山,沉默了很久。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