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府郭家在鲁省属于次一等的大姓。
第一等的大姓,基本上是全省排名前五的。
除了毫无疑问执牛耳的孔家,后面的排名其实并不确定。
但也不要小看这个“次一等”,他们在鲁省也能排进前二十,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也是高不可攀的。
郭家知不知道冯柏成背后到底是谁呢?
那当然是知道的。
甚至因为他们暗中接触了冯柏成,想要跟端木家搭上线,王家的一位实权人物,还在某次权贵的宴饮中,暗中敲打了郭家家主一番。
郭家本来对这次的合作,已经不抱希望了,却不料冯柏成忽然到访。
郭家上下喜出望外!
你王家不同意又能如何?只要端木家选中了我们,你们王家也得捏着鼻子忍了。
郭家上下接待冯柏成,那是尽心尽力,生怕照顾不周。
只要能达成合作,他们少分一些收益也完全可以接受。
郭家在这场合作中,坚定地将自己摆在了“服从者”的位置上。
能跟端木家合作,对于他们来说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却没想到,当天晚上,第二块馅饼就又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他们头上!
郭家家主的二儿子郭解义,晚上参加一个大姓纨绔们的聚会——其实就是一群家中的老二老三们,各自叫来自己在青楼中的相好,聚在一起喝酒行乐。
一般这种场合,到了高潮处,便是大家互相交换。
甚至还有彼此看顺眼的……
所以很少有陌生人,都是互相熟悉的。
但是今夜却有人带来了一位贵客:当朝次辅韦士奇大人的公子,韦晋渊!
于是这一夜的欢宴就变了性质。
这些纨绔们虽然不成器,但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而且要说没有野心,那也是不可能的。
家主之位按说是大哥的,但如果能有韦大人支持,自己未必没有机会!
纨绔们轮番敬酒,务必要把韦大公子伺候舒服了。
甚至如果韦大公子愿意,亲自侍寝也不是问题!
韦晋渊被捧得飘飘然!
一时间便觉得,这次听许大人的吩咐,离京来鲁省,算是来对了!
自己这次辅公子的身份,在北都虽然也很显贵,但北都显贵的人可太多了,自己也抖擞不起来。
但是出了京那可就不一样了!
你看看眼前这众星捧月的场面,不枉自己接到了许大人的消息,就立刻出发,快轮船全速航行,自己忍着晕船呕吐的感觉,以最快速度赶到了泉城府!
韦晋渊在周围一声声吹捧的马屁声中,在姑娘们刻意做出来的倾慕眼神中,险些迷失了自己。
好在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来鲁省究竟是为什么。
他很快在人群中,锁定了郭解义。
而后的事情便水到渠成,韦晋渊有意交好,郭解义受宠若惊。
两人立刻相见恨晚,险些当场磕头结拜!
第二天,郭解义就再次宴请韦晋渊。
随后顺理成章的,就把郭家正在和神侍族商谈合作的事情,私下里透露给了韦晋渊。
韦晋渊大感兴趣,当即拍着郭解义的肩膀,说道:“小打小闹没意思,要干咱们就干大的!”
随后郭解义返回家中,把情况说了:韦家愿意跟咱们一起,组建一支庞大的船队。
韦家负责在朝中罩着大家的生意,甚至可以帮助船队拿到一些朝廷的订单。
鲁省境内,咱们家跟端木家负责。
利润分成,大家可以坐下来详细谈一谈。
郭父惊喜万分,当场进了祠堂,给祖宗上了一炷香。
真是祖坟冒青烟啊,这一桩生意,让郭家攀附上了端木家和次辅大人!
我郭家崛起指日可待!
眼看着就要从次一等,晋升为第一等了。
郭父立刻去见冯柏成,他想要说服冯柏成。
在郭父看来,此事最大的难点,就是说服冯柏成,因为神侍族向来低调,不知他们是否愿意和北都的权贵扯上关系。
却没想到冯柏成当场拍案叫绝:“好呀!”
“想不到你们郭家不显山不露水,居然在朝中有如此靠山!”
“选你们郭家合作,是本总管今年最明智的决定!”
一番话说的郭父心花怒放,也有些飘飘然了。
既然双方都有意,商谈很快进入实质性阶段。
冯柏成和郭父,在郭解义的引荐下,和韦晋渊见了一面。
到了最后,韦晋渊端着北都大少的架子,懒洋洋的提出了一个要求:“老冯,咱们谈的好,但你背后的人得出个面。
这是一桩大生意,本公子不是看不起你,但你们得让真正能做主的人,来跟本公子谈。”
郭家父子顿时尴尬,但想一想也觉得合理。
他郭家当然没资格让端木阔出面。
若是合作敲定,郭父能有个去端木家本宅,拜见端木阔的机会就不错了。
可人家韦大公子是什么人?
当朝次辅的公子!
韦士奇大人今年只有五十,只要不出纰漏,至少还能在朝中,为大家遮风挡雨二十年!
便是将来退了,门生故旧也是遍布朝野,影响力仍旧不容小觑!
人家就是有这个资格,让端木阔亲自出面商谈。
冯柏成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好,我这就回去禀报大老爷,看看大老爷的意思。”
韦晋渊仍旧懒洋洋的用手指了一下脚下地面,道:“让他抽空来一趟泉城府。
不是本公子说你们,你们呀眼皮子还是太浅。一只海船队,你们就只能看到每年区区几百万的生意。
只要有本公子加入,这生意,每年至少千万以上!”
韦晋渊吹得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但郭家父子却是深信不疑!
而冯柏成……不用他吹,冯柏成也是信的。
冯柏成当即跟韦晋渊讨要了一件信物——是韦士奇的一枚私人印章。
韦晋渊离京的时候,老父亲不在家中,他溜进老父亲的书房,随手拿了一枚。
而后冯柏成立刻返回瀛湖府,进了本宅向端木阔禀告。
端木阔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神侍族一向低调,但每一个神侍族,其实都跟端木家一样,通过合伙买卖,暗中将自己的影响力,覆盖全省。
大家的“地盘”泾渭分明,平日里互相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只想让自己的影响力,覆盖自己所在的一省之地。
若是有机会,他们当然也想在朝堂中,有那么一位有分量的“自己人”。
朝中有人好做官,但同样的,朝中有人好挣钱!
神侍族跟化龙世家不同,他们不是不想抛头露面,而是不能。
他们深深嫉妒化龙世家,觉得不公平。
他们付出的更多,但世人只知化龙世家。
化龙世家极为风光,凭什么我们神侍族就只能藏在黑暗之中?
几乎所有的神侍族,在这种状态下,欲望都会被扭曲的如太监一般:想要钱!
端木家的外院,其根本作用,就是给端木家努力挣钱。
但端木阔不想出门。
他出门实在不方便。
本体和纸人不能相隔太远。
一般出门都是乘坐马车,车里装着一个大盆,本体泡在水盆里,纸人替身出去会客。
但终究是不如井底舒服。
尤其是出远门,时间长了会觉得背壳极痒,浑身难受。
冯柏成禀告完韦晋渊的要求,便不再多言安静地等待着。
没有对端木阔进行劝说,以免引起对方的怀疑。
许大人这个计谋,算计的是端木阔的贪欲。
端木阔犹豫再三,忍不住开口问道:“真的每年能有上千万两的收益?”
冯柏成道:“应是有的。韦晋渊的父亲是当朝次辅,而且据他说,他跟西北秦王府关系匪浅,秦王府的富庶天下皆知。
秦王府的小郡主不久之前到了北都,一出手便是两千多万两的采买。
韦晋渊说他可以给咱们搭上秦王府的线,西北的一应出产,都可以由咱们贩往海外,也可以将海外的昂贵货物,卖到西北去。
西北那些个军头,一个个富得流油!”
端木阔下定了决心,点头道:“好,你出去等着,老爷我收拾一下,你我一起走一趟泉城府。”
“遵命。”
许源微微一笑:成了!
端木阔出门之前,谨慎地先用和鸣辘,再次联系了“庚五”。
从“庚五”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许源还在东莱府,可能后日一早,便会启程赶往泉城府。”
端木阔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我今日去泉城府,明日跟韦晋渊商谈,后日等许源来了,正好在泉城府就近盯着万和教!
以免教主那蠢货不听我的吩咐,硬要杀了许源,收他上“幽冥书”!
除了自己辛苦一些,这个行程安排,完美!
端木阔自己安慰自己:“辛苦就辛苦一点吧,挣钱吗,哪有不辛苦的。
每年上千万两,老爷我少说也能分到四百万呢!”
冯柏成在本院外等了大半个时辰,便见正门大开,一辆黑檀木马车,在两匹匠造畜的拖动下缓缓而出。
马车里,挂着厚厚的布帘,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而且似乎是还用了某种诡术,里面的气息没有半点泄露出来。
“走吧。”端木阔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冯柏成立刻拨马在前面领路,马车上的车夫一挥鞭子,啪的一声,马车快速跟上。
车夫身边还坐着一位家将,气度不凡,但也只能坐在外面。
许源此刻,其实是在瀛湖府中,藏在街边店铺的二楼,朝着下面路过的马车看了一眼。
“望命”已经启动,却看不穿那马车。
这车子很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