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爹,爹,我饿……”孩子口齿不清,刚学会说话的样子,但是哭的格外凄惨让人揪心!
那一声声的哭喊,立刻就让赵老爷完全忘记了地上躺着的,妻子的干尸,心疼的把孩子抱在怀里,伸出自己的手臂给他:“快吃!”
孩子眼中含泪,委屈巴巴的说:“爹,我不吃人,我又不是怪物。”
他娘亲的干尸静静躺在两人脚下。
赵老爷一拍脑门:“哎哟哟,对,你瞧爹这脑子!”
“那我儿吃啥?”他又问道。
“鸡鸭鹅,牛羊马,米面油,都行!”
赵老爷大手一挥:“好,一定让我儿吃饱!”
吝啬无比的赵老爷像是换了个人,家里的一切东西随便他吃。
孩子爬进了后院的牲口圈,里面的牛和骡子惊恐大叫,不多时,孩子满脸是血的走出来,牲口圈四周喷溅着大片的血迹!
他已经长到了十二三岁的模样……
第五庙公静静地坐在前院。
赵老爷家的下人们,都已经被吓跑了。
花了三千两银子,却没有人给第五庙公上一杯茶水。
他怡然自得,听着后院的惨叫声,等了一个多时辰,便看到一个阴柔邪魅的年轻人,背着双手,颇见气度的走出来。
双方相视一笑,第五庙公问道:“在这阳世间,该怎么称呼冕下?”
“赵归航,”年轻人说道:“就叫这个名字吧,毕竟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临死之前亲自给取的。”
他不是怪物,没有吃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但神在这个阳世间,不能有父母!
不能有任何存在,凌驾于神之上!
所以他只是杀了赵老爷。
第五庙公颔首,真心称赞:“好名字。”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我不明白,万和教的六法传自于冕下,只要冕下觉醒了真我,应该就能自然明悟,为何还要提前准备一种法?”
赵归航朝外走去,口中随意地解释:“天道是道,诡道也是道。
有道便有规则。
强弱有别,上下有界。
这具分身能带下来的东西十分有限。
六法乃是我们花费了漫长岁月,无数精力才传下来的,这具分身带不下来。”
他已经走出了赵家,站在门前一眼望去,方圆百里,万生尽在眼中。
“世人皆苦,唯我来渡!”
第五庙公不自觉地就跟在他身后,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追随者的位置上。
赵归航又问道:“说吧,需要本尊怎么帮你?”
……
徐剑问躲在北都中,他觉得这里是“灯下黑”。
却浑然不知,自家院子的角落里,有个老鼠洞。
早已经被几只黄皮子占据了。
他忽然心生感应,“无源会”有人在召唤。
他立刻进屋,进入了铜镜虚空,第五庙公将自己的计划一说,徐剑问的脸就沉了下来:“让我去当诱饵?”
第五庙公坦然道:“埋伏的地点已经选好,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给你找几件保命的物件,一定不会让你死在许源手里。”
端木阔也在,但这一次的会议,他全程沉默,只是听着。
忽然第五庙公把话题扯到了他头上:“端木家主,你也出份力吧,你有什么匠物、宝物,可以帮助徐剑问,还请慷慨一些。”
徐剑问仍旧沉着脸。
第五庙公几乎就是跟端木阔明说,徐剑问被许大人吓破了胆,你不给他几件保命的东西,他是绝不敢去做这个诱饵的。
徐剑问却没有反驳什么,因为他的确是怕的。
能拿到更多的宝物当然最好。
端木阔心思一动,端木家家底雄厚,好东西极多。
可这些东西,不能明目张胆的拿出去给许大人。
丢了东西家里当然会查。
而现在这不就是个大好的机会?
端木阔便沉声说道:“有几件重器,便是我身为家主,也不能直接动用,我需要跟族老们商议一下。”
这个黑锅得大家一起背,不能只扣在我一个人头上。
第五庙公便说道:“可以,我这边布置好,也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次的会议简短而有成效!
徐剑问退出了铜镜虚空之后,也是暗暗冷笑,忖道:“岂能将老夫的性命,交托到你们二人手中?”
“那许源以前没有软肋,但是现在有了!”
“老夫要自己安排一招保命后手!”
徐剑问当年攒下了很多的人情。
这些人情关键时刻不大可靠,但是平时打探消息之类不成问题。
几天前便有个运河衙门的老朋友,告诉他一个消息,衙门里新调来两个女人——是从交趾来的。
徐剑问当时便留心了,这几天暗中查了查,就知道了这两个女人的身份!
这就是许源的软肋啊!
以前的睿成公主,槿兮小姐和小郡主,谁敢打主意?
就算是他家中的老夫人,据说水准也是很高的,不好拿捏。
徐剑问先入为主的就认为,这是许源把自己的姘头,想办法弄进北都来。
“拿住了这两人,就拿住了许源的命门!”徐剑问出门的时候,戴上了一顶斗笠,压低帽檐,遮住了满脸的冷峻和阴狠。
他的两个心腹都没了,徐剑问甚至不敢去回忆他们,现在这院子里的下人都是普通人。
是他随意找了个牙行买来的。
于是现在脏活累活,都得徐剑问亲自出手。
堂堂二流高修,混到这份上,多少是有些凄凉。
……
第五庙公跟着赵归航走出了村子,穿过了山林,涉过了运河,走进了一片化外之地。
从村子到运河,赵归航目力所及范围内,所有生灵便如中了某种不知名的诡术一般,匍匐在地,而后化为各种牲畜、虫蚁等,赵归航把衣袖一挥,这些东西就自动飞入袖中!
等进入那一片化外之地,赵归航的法又有了变化,已经从豢龙法推演出其他五种法!
他望着茫茫无边际的化外之地,忽的轻笑一声,道:“创出这六种法之后,还真未好好施展一番,这便试试……”
他略作犹豫,选了一种:“饕餮法!”
他张开双臂,整个人忽然化作了一片恐怖的血肉汪洋!
漫山遍野的铺陈开去,覆盖之下的野兽、草木,甚至是一部分的泥土山石,全都被他直接吞噬!
山中的那些邪祟怪异,更是一只也不放过!
第五庙公只看了一眼,便惊悚地主动退出了化外之地,口中说道:“我在外面等候冕下!”
化外之地中,传来赵归航癫狂得意的大笑声。
第五庙公站在外面,微微摇头,心中忽然有些恐惧,将这样一尊邪神引入阳世间……会不会是个错误?!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杂念,嘴角忽然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意:“不管赵归航和许源如何,本公总会立于不败之地!”
“万生老母降临,是禀明了冕下,得到了许可。若是出了什么乱子,自有冕下兜底。”
“而许源那边……本公手中握着许源的命门!”
这是第五庙公的保命后手,他秘而不宣,谁都没告诉!
……
朱展眉和徐妙之暂时住在运河衙门安排的一处宅院中。
运河衙门在北都中很低调,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
但运河衙门确实有钱,他们在北都中有多处房产,很大一部分空置,就是给各地调来北都的官员暂住。
这里面有一部分宅院距离衙门很近,平日里很方便。
但朱展眉和徐妙之却被安排在了一处偏远的院子。
周围邻居很复杂,有老北都人,也有租住在这里的外地客商,还有些常年在北都游学的举子。
安排在这里,当然是为了方便暗中监视他们。
院子隔壁住着两人,他们比两女早来半个月。平日里深居简出不怎么跟邻居打交道。
这附近常有类似的租客,长则半年,短则旬日,便会搬离,邻居们也习以为常。
两人比他们要监视的两女还要痛苦,两女出门,至少有一个人要跟着,回来后还要用匠物偷听隔壁的动静。
出门就得用纸扎人,还得带上自己的本体,不能距离太远。
偏生这次出来没敢带太多人,什么事情都只能自己做。
跟端木阔一样,出门就得乘坐马车,将本体安顿在车厢内的水缸中。
他们自己赶车。
北都这边人多,路上熙熙攘攘,稍不留神擦着碰着,身躯就会破损,他们小心翼翼,还得盯着前面的两女,一不留神就要出问题。
唯一的好消息是,两女在北都没什么故人,每天就是去衙门,然后回住处。
中间只去了许源府上一趟。
今日轮到哥哥出门,两女提前下值回到住处,哥哥也跟着回来了。
哥哥还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今天在外面少熬了大半个时辰。
弟弟正趴在屋子里,见到哥哥就知道隔壁回来了,急忙将一只水缸扣在地上,听着隔壁的动静。
哥哥长出一口气,坐下来变成了纸扎人的模样。
随后院子里的马车中,响起了一阵爬行的声音。
车门打开,哥哥的本体湿淋淋的走出来。
他行走间十分别扭,身躯有些僵硬。
双腿上手臂下的两肋处,还有三对又细又短的怪腿,前端尖锐,长着绒毛。
前胸后背都有硬壳,一双手也变成了钳子。
哥哥进了屋,也趴下来,整个人匍匐在地面上,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北都这地方,又冷又干,真不舒服。”
他今天算是熬过去了,接下来的监听,就是弟弟的活儿。
两人是第五庙公的家人,也是神侍族。
第五庙公觉得,自己通过南都总衙,把朱展眉和徐妙之调进北都,是一手神来之笔!
许源最容易被拿捏的弱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忽然,水缸中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弟弟惊讶一声:“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