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老爷,杀皇帝哪那么容易啊?”
刘忠脸上有几分担忧之色,道:
“皇帝身边的护卫,都是京营的精锐,还有锦衣卫的好手,个个都能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咱们这点人,硬拼肯定拼不过啊!”
“我知道。”
刘桐汝冷哼一声。
“硬拼肯定不行,咱们得玩阴的。摸清他的行程,提前埋伏,打他个措手不及,才有胜算。”
他说着,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运河上,眼神之中,满是杀气。
只要选个好地方,埋伏好了,未必不能成。
“可我等不知道皇帝行程,如何埋伏?”
刘桐汝轻笑一声,道:“谁说我们不知道?”
他从袖口之中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今日午后,陛下巡河,自东昌卫至土桥闸,乘小型快船,随行护卫三百余人。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匆写的。
“老爷,这消息靠谱吗?”
刘忠有点担心。
“会不会是圈套?”
“圈套个屁!”
刘桐汝摆了摆手。
“你以为皇帝杀了那么多官,就没人恨他?
我告诉你,现在随驾的官员里,十个有八个都恨他恨得牙痒痒,只是不敢说罢了!”
“皇帝整顿官场,杀了多少人?抄了多少家?
就算没被杀的,也都被扒了层皮,大出血了。
他们明面上不敢反对,背地里早就把皇帝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皇帝要是死在运河上,这些人高兴还来不及呢,巴不得咱们成功,怎么会是圈套?”
他越说越得意,冷笑一声:
“哼!狗皇帝如此不得人心,不死待何?”
刘忠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皇帝这一路南巡,杀的官太多了,得罪的人也太多了,有人暗中递消息,太正常了。
“那老爷,咱们打算在哪埋伏?”刘忠问。
刘桐汝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运河划了划,最后停在一个地方,重重一点:
“就在土桥闸!”
“土桥闸?”刘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土桥闸是运河上的船闸,船队过闸的时候,必须减速、排队,一艘一艘过,队形肯定乱,正好动手!”
“没错。”
刘桐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而且土桥闸两岸,都是茂密的芦苇荡,现在冬天,芦苇枯黄,藏个几百人根本没人能发现,简直是天然的埋伏场所!”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地方选得好,简直是老天爷给他准备的刺杀地点。
“老爷英明!”
刘忠也跟着兴奋起来。
“那咱们怎么安排?”
刘桐汝坐回椅子上,沉吟了片刻,开始布置:
“先选十个水性最好的弟兄,携带炸药,提前藏在土桥闸的水里,等着龙船过来。
等龙船靠近了,就把炸药贴在船侧,点着引信就撤,炸沉他的船!”
“炸药够不够?”刘忠问。
“够!我私藏了三大桶黑火药,密封在油布包里,威力大得很,足够把小船炸成两截!”
刘桐汝冷哼一声。
“要是顺利的话,炸药一炸,龙船直接沉底,狗皇帝就算不死,也得掉进水里喂王八。”
“另外,再选二十个弟兄,分乘四艘小船,伪装成打渔的渔船,带着浸过油的火箭和火油罐。
要是炸药没把船炸沉,就靠他们冲上去,放火烧船,把狗皇帝活活烧死在船上!”
“最后,留二十个人,在岸边负责阻敌和救援,要是官军的援兵来了,就挡住他们,给我们争取时间。”
“剩下的弟兄,全部跟我一起,等船炸了、乱了,就乘小舟冲上去,彻底擒杀狗皇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把他的首级砍下来!”
刘桐汝说得唾沫横飞,眼神里闪着疯狂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皇帝身首异处的场景。
在他看来,他这安排,简直是天衣无缝,层层递进,炸、烧、杀,三重保险,皇帝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老爷高明!”
刘忠连忙拍马屁。
“这安排,别说皇帝只有数百多护卫,就算有数千护卫,也得栽在这儿!”
“那是自然。”
刘桐汝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狗皇帝这次,死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刘忠的肩膀:
“去,把弟兄们都召集起来,准备家伙事,再弄点酒肉,让弟兄们吃饱喝足,下午就动手!”
“成了之后,咱们就沿运河南下,出海去南洋,占个岛当土皇帝,逍遥快活去!”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刘忠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出去了。
很快。
院子里就传来了死士们的欢呼声,还有磨刀的声音,“嚯嚯”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刘桐汝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死士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朱由校,你别怪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不识抬举,非要赶尽杀绝。
既然你不让我活,那咱们就一起死!
当日午后。
土桥闸。
冬天的运河,水瘦得很,两岸的芦苇荡枯黄一片,风一吹,“沙沙”作响。
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藏在里面,外面根本看不见。
刘桐汝带着八十个死士,就藏在南岸的芦苇荡里,一个个都穿着黑色的劲装,蒙着脸,手里攥着刀,眼神凶狠狼。
“老爷,水里的弟兄们都下去了。”
刘忠凑过来,小声禀报。
刘桐汝点了点头,拨开眼前的芦苇,往闸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水面上静悄悄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河水缓缓流动的声音。
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
那十个死士,要在冰水里藏至少半个时辰,想想都遭罪。
但刘桐汝不在乎。
只要能杀了皇帝,死几个死士算什么?
“渔船那边呢?”刘桐汝又问。
“都安排好了。”
“岸边的阻敌弟兄也都藏好了,在北边的芦苇荡里,带着弓弩和火铳,官军援兵来了,至少能挡半个时辰。”
“嗯。”
刘桐汝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都安排得不错。”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喝了一口酒,暖了暖身子。
今天天冷,刮着西北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藏在芦苇荡里,更是冻得人手脚发麻。
可刘桐汝一点都不觉得冷,他心里烧着一团火,兴奋得很。
一想到马上就能杀了皇帝,他就浑身热血沸腾,连冻僵的手指都灵活了几分。
“老爷,您说...皇帝真的会来吗?”
刘忠蹲在他旁边,有点紧张,小声问道:
“万一消息是假的,咱们不就白等了?”
“放心,肯定会来。”
刘桐汝很笃定。
“递消息的人,是皇帝身边的随驾官员,跟叶知府有交情,恨皇帝恨得牙痒痒,绝对不会骗咱们。”
他又喝了一口酒,擦了擦嘴,冷笑道:
“再说了,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大不了白等一天。
可要是真的,咱们就赚大了!
杀了皇帝,咱们就翻身了!”
刘忠点了点头,还是有点紧张,手心都冒汗了。
毕竟是刺杀皇帝啊,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成了还好,败了,那可就死无全尸了。
刘桐汝看出了他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怕什么?咱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干的就是掉脑袋的活。
富贵险中求,想要当人上人,就得敢拼命!”
“老爷说得是。”
刘忠勉强笑了笑,握紧了手里的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慢慢往西斜,风也越来越大,吹得芦苇“哗啦啦”响。
藏在水里的十个死士,已经冻得快不行了。
他们只穿了一身单衣,泡在冰冷的河水里,浑身都冻僵了,嘴唇发紫,牙齿“咯咯”打颤,手里的炸药包都快攥不住了。
可他们不敢动,也不敢上岸,只能咬着牙硬扛,靠嘴里叼的小竹管呼吸,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岸上的芦苇荡里,死士们也都冻得够呛,有的搓手,有的跺脚,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忍着。
“怎么还不来?”
有个死士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焦躁。
“急什么?再等等。”
刘桐汝低声呵斥了一句。
“耐心点,皇帝肯定会来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
不会真的是假消息吧?
就在这时。
刘忠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指着上游的方向,小声说:
“老爷!来了!你看!”
刘桐汝心里一紧,连忙拨开芦苇,往上游看去。
只见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了几艘船,正缓缓往这边开过来,大概有五六艘,都是不大的快船,最大的也就两层高,根本不是皇帝那艘五层的旗舰龙船。
“怎么是小船??”
刘忠有点疑惑。
“皇帝不在大船上?”
“废话。”
刘桐汝嗤笑一声,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既然是巡河,肯定要走一些支流、浅滩,大船吃水深,根本进不去,当然得用小船。小船灵活,方便。”
他看着那几艘小船,眼睛越来越亮,心里更是得意:
“正好!大船反而难炸,目标大,护卫也多。
小船就简单多了,炸药一炸,直接就沉了,狗皇帝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老爷说得对!”
刘忠也跟着兴奋起来。
“咱们的炸药,炸小船绰绰有余,一炸一个准!”
刘桐汝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对周围的死士们吩咐道:
“都给我准备好了!等会儿船炸了,就跟我冲,谁要是敢怂,老子先砍了他!”
“是!”
死士们都压低声音应道,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刀。
船队越来越近了。
最前面的是两艘哨船,上面站着几个穿锦衣卫衣服的护卫,正警惕地看着两岸。
中间的那艘船最大,有两层高,船身上雕着龙纹,虽然不大,但一看就是皇帝坐的船,护卫也最多。
一共六艘船,缓缓往土桥闸的方向开过来,船上的旗帜迎风招展,“明”字大旗格外显眼。
“没错,就是皇帝的船!”
刘桐汝眼睛发亮,激动得声音都有点抖了。
“你看那龙纹,还有那旗帜,绝对是皇帝的座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兴奋,对刘忠说:
“给水里的弟兄们发信号,准备动手!”
“是!”
刘忠连忙拉扯水里面的绳子。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意思是“目标已到,准备动手”。
水里的死士们看到了信号,立刻打起精神,虽然冻得浑身僵硬,可还是握紧了手里的炸药包,盯着越来越近的船队。
近了,更近了。
船队很快就开到了土桥闸前。
“停船!过闸了!”
船上的船工喊了一声,船队慢慢停了下来,开始排队过闸。
第一艘哨船慢慢开进闸室,闸门关上,开始放水,速度慢得像蜗牛一样。
后面的船都停在闸口外,排成一列,队形果然乱了不少,护卫们也放松了些,有的靠在船舷上聊天,有的搓手取暖。
“就是现在!”
刘桐汝低喝一声,眼神一狠。
水里的死士们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悄无声息地从水里钻出来,抱着炸药包,往中间那艘皇帝的座船游过去。
河水冰冷,他们冻得浑身发麻,可动作却很轻,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像几条水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船舷。
船上的护卫们都在盯着岸上,或者看着闸口,根本没注意到水里有人。
死士们游到船侧,把密封好的炸药包,紧紧贴在船板上,然后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着了引信。
“嗤嗤嗤~”
引信冒着火花,快速燃烧起来。
死士们不敢耽误,点着之后,立刻潜入水里,往远处游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冰冷的河水中。
他们游出去几十丈远,才敢冒出头,回头往这边看。
而船上的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的座船,正慢慢往闸室里开,船身刚好卡在闸口,速度最慢的时候。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突然炸开。
炸药爆炸了!
巨大的冲击力,把河水炸起几丈高,水花像雨点一样砸下来,船侧直接被炸出一个大洞,碎木片满天飞,船上的人尖叫着,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
“有刺客!护驾!护驾!”
“船漏了!船要沉了!”
船上的护卫们乱成一团,有的拔刀警戒,有的跑去堵漏洞,有的喊着护驾,场面混乱不堪。
船身迅速倾斜,往一侧歪过去,河水“哗哗”地往船舱里灌,眼看着就要沉了。
“成了!成了!”
芦苇荡里,刘桐汝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挥着手里的刀,高声喊道:
“弟兄们!跟我冲!杀了狗皇帝!”
“杀啊!”
几十个死士齐声呐喊,从芦苇荡里冲出来,跳上早就准备好的小舟,划着桨,疯了一样往爆炸的地方冲过去。
下游的四艘渔船,也立刻动了起来,船上的“渔民”们撕掉外面的粗布衣服,露出里面的劲装,拿出藏在船板底下的火箭和火油罐,也往这边冲。
一时间,河面上喊杀震天,十几艘小船从四面八方冲过去,像一群饿狼,扑向那艘倾斜的龙船。
刘桐汝站在最前面的小船上,手里举着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艘倾斜的龙船。
狗皇帝,你的死期到了!
他心里狂喊着,兴奋得浑身发抖。
只要冲上去,砍了皇帝的脑袋,他就赢了!
小船划得飞快,没一会儿就冲到了龙船旁边。
“冲上去!杀了皇帝!”
刘桐汝高喊一声,第一个跳上倾斜的船板,手里的刀一挥,就往船舱里冲。
可是刚冲进去两步,他就愣住了。
不对啊...
怎么没人?
船舱里空荡荡的,别说皇帝了,连个大臣、妃嫔的影子都没有,只有几个穿着京营甲胄的兵士,站在那里,不仅不害怕,反而看着他笑,眼神里带着嘲讽。
“这...这怎么回事?”
刘桐汝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皇帝呢?
大臣呢?
妃嫔呢?
怎么就这么几个兵?
他猛地回头,看向其他几艘船,也是一样。
船上空荡荡的,根本没几个人,也没有什么重要人物,全都是普通士卒。
坏了!
中计了!
刘桐汝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巡河,什么小船,全都是假的!
这是皇帝设的圈套,故意引他来刺杀,然后把他一网打尽!
“撤!快撤!”
刘桐汝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变调了。
“快撤!我们中埋伏了!”
他转身就往船下跑,想回到自己的小船上,赶紧跑路。
可是已经晚了。
“轰轰轰!!”
突然,两岸的芦苇荡里、河道的上下游,同时响起了火炮的轰鸣声,震得河面都在抖。
无数的官军舰船,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像一张大网,把他们死死围在中间。
上游,曹文诏带着二十艘战船,顺流而下,堵住了去路。
下游,赵率教带着十几艘战船,逆流而上,封住了退路。
两岸的芦苇荡里,也冲出了无数京营兵,拿着火铳和弓弩,对着河面上的死士们疯狂射击。
“砰!砰!砰!”
“咻!咻!咻!”
火铳声、弓弩声、火炮声,响成一片,像雨点一样往死士们身上招呼。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死士们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的小船被火炮直接命中,“轰”的一声炸成了碎片,船上的人被炸得血肉模糊,掉进河里,很快就没了声息。
有的死士被箭射成了刺猬,倒在船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场面惨不忍睹,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死士们,现在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官军屠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不...不可能...”
刘桐汝站在倾斜的船板上,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官军战船,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倒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
皇帝怎么会提前知道他要行刺?
他的安排明明天衣无缝,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爷!咱们被包围了!怎么办啊?!”
刘忠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慌什么!”
刘桐汝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慌,挥着刀喊道:
“冲!跟我冲出去!沿运河南下,出海去南洋!只要出了海,皇帝就抓不到咱们了!”
他现在也顾不上家眷了,保命要紧,只要能逃出去,什么都好说。
“弟兄们!跟我冲!冲出去就活了!”
刘桐汝高喊着,跳回自己的小船,指挥着剩下的人,往下游的方向冲,想从赵率教的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逃出去。
可是冲了没多远,就被官军的战船挡住了。
“放箭!”
赵率教站在船头,冷冷地一挥手。
“咻咻咻!”
无数支箭射过来,像雨点一样,刘桐汝的小船上,立刻就有十几个死士中箭倒下,惨叫连连。
“转舵!往上游冲!”刘桐汝又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