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王杰虽已古稀之年,腰板却挺得笔直。
这位浑身是胆的状元相公没有因为嘉庆的斥责而惶恐不安,反而抬头目光炯炯与皇帝直视。
“皇上,臣岂敢以市井流言亵渎君父?然如今流言蜚语已满城风雨,和珅嫁女、福长安送礼,满朝文武皆在观望...若臣等身为军机大臣仍对此事讳莫如深、避而不谈,岂不是任由和珅奸小借此事兴风作浪?”
这话听的嘉庆脸色稍缓,却仍带着几分不悦:“那你的意思是?”
王杰直言道:“臣以为眼下之事,赵有禄究竟是不是太上皇骨肉已经不重要。”
此话一出,不仅嘉庆愣住,连刘墉也面露诧异。
“不重要?”
刘墉忍不住道,“王大人,这话从何说起?若赵有禄真是太上皇骨肉,那就是龙子龙孙,身份尊贵;若不是,那就是和珅门下走狗,二者天差地别,怎能说不重要?”
王杰摇了摇头:“刘中堂,您想想如今外头传成什么样了?和珅嫁女,福长安送礼,满朝文武谁不在议论?
...到了这个地步,赵有禄究竟是不是太上皇骨肉已经由不得咱们说了算,是由这满城的谣言说了算。”
“这...”
刘墉皱了皱眉,不得不承认王杰说的事实,哪怕皇帝现在下旨说赵有禄绝非皇室血脉,纯粹市井无稽之谈,有多少人会信?
嘉庆也清楚这一点,他若下旨辟谣不仅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世上之事,往往是越描越黑!
所以,他根本不知如何处理此事,只能保持沉默。
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种态度,说一千道一万,关于赵有禄身世的谣言已经“无懈可击”。
对嘉庆而言,他说啥都不对!
也不会有人信。
意识到这一点的嘉庆闷闷不乐道:“可朕若什么都不做,难道任由和珅借此生事?”
“皇上,如今这局面,和珅把谣言放出来就是想逼皇上表态。皇上若极力否认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倒帮和珅坐实那些传言...
皇上若承认,那更是正中其下怀。所以臣说赵有禄究竟是不是太上皇骨肉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个谣言化不利为有利。”
说到这,王杰顿了顿,“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如今满朝文武都信了那传言,那皇上就让它真一回。不是真在赵有禄的身份上,而是真在皇上的态度上。”
嘉庆无奈道:“王杰,你究竟想让朕做什么?难道真要朕承认赵有禄是朕的兄弟不成?”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道理,嘉庆岂能不明白?
可赵有禄算他哪门子兄弟!
王杰也知皇帝心中烦躁所在,却不得不耐心解释道:“皇上,和珅为什么要把赵有禄推出来?不就是想借此事达成让赵有禄领军的目的,进而使皇上投鼠忌器...
若皇上反其道而行之,不但不避讳此事,反而大大方方抬举赵有禄,给他名分、给他恩典,您说和珅会怎么想?”
嗯?
嘉庆若有所思,“将计就计?”
“对,将计就计!”
王杰点头道,“臣建议皇上仿福康安先例直接下旨封赵有禄为贝子,让其接替额勒登保升任苗疆经略...理由嘛,就说赵有禄素有军功,且为和珅之婿,故皇上隆恩以示恩宠...至于那些传言,皇上一个字不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贝子,全称是固山贝子,大清宗室爵位第四等。
贝子上面的依次是固山贝勒,多罗郡王、和硕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