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带队郎中的瑞麟掩了掩口鼻,示意手下人开始查验。
做事比较认真的孙启新第一个上前打开就近的一间棚屋。
门开之后便是一股浓烈恶臭扑面而来,哪怕孙主事已经做好思想准备,还是被熏的差点晕过去。
强忍着定睛一看,地上铺的都是人头,上下摆放五六层高。首级的皮肤均已干瘪发黑,面目模糊难辨。
粗略一扫,单这间棚中的首级怕就有千颗不止。
“验一下。”
孙主事挥手叫两个随他进来的笔帖式工作,自个翻出随身携带材料对照贴在一根柱子上的“标签”对照,确认这棚里子的首级是攻占乾州外围的一战,当时报的是斩首一千三百七十六颗。
如果棚子里的首级数量对得上,那就没有问题。
其余主事们也各自领着笔帖式到其它棚子查看,孙主事这边起初还算顺利,可查着查着,孙主事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思来想去还是走到外面对正与沅州陈知府说话的郎中瑞麟低声道:“大人,要不您进去看看?”
“怎么?”
瑞麟感到奇怪,也不想进棚子里,因为他担心自己看过之后晚上不仅不想吃饭,睡觉都会做恶梦。
“大人您最好亲自看看。”
因经略行辕那位谢大人也在,孙主事不好说的太过直白。
“噢?”
见孙启新如此模样,瑞麟心中自是起疑,便与陈知府打个哈哈进棚子瞧瞧。
进去之后,瑞大人差点把中午吃的酒菜全给吐出来。
好一阵过后,方才强忍着跟孙主事走到首级堆前。
“大人,您看这些贼人的头皮,”
孙启新指着眼前的一颗首级头顶,“辫子都是老辫子,头皮也都新剃过...有的虽然没有辫子,可辫梢处明显是有剪断痕迹...瞅着不像是苗人的。”
瑞麟心头一动凑近细看,果然面前这几颗首级的辫子都是人为剪断,与苗人的传统发束完全不同。
大清的辫子是有讲究的。
前额剃光,脑后留辫,辫子粗细、长短,随着时年变化略有不同。
苗人在剃发这一块实际与汉人不同,早在顺治十六年五省经略洪承畴就上奏清廷请求让云南、贵州、湖南等地的“土司苗蠻猓猓”暂时免于剃发,允许他们“照舊粧束”。
也就是说清朝开国之初“剃发令”在苗疆并未严格执行,雍正改土归流后尝试在苗疆推行剃发易服,但这一政策始终未得到全面贯彻,故而苗疆不剃头者十之六七,男子始终“椎髻”,女子也是“盘髻”。
从这一点来看,棚中的贼人首级明显不是苗人,或者说大半不是!
那这些首级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