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瑞麟叩见中堂大人,叩见贝子爷!”
兵部郎中瑞麟在行辕工作人员引领下进入大帐后,便抢步上前打千请安。
为何自称“奴才”,因福长安是镶白旗满洲都统。
照旗里的规矩,镶黄旗满洲出身的官员见到赵安也得自称奴才,因为都统、副都统是旗里事务长官,固山贝子则是旗主的直接汉译。
换言之,按八旗入关后几次修改旗务的结果,赵安这个固山贝子理论上便是镶黄旗满洲的旗主。
当然,实际旗主是皇帝,代旗主则是身兼镶黄旗满洲都统的和珅。
退居二线的太上皇严格说起来,只能算是老领导,也就是在乾清宫赖着设了个太上办,要不然没人理会这位老领导。
“起来吧。”
福长安抬手示意瑞麟起来说话,“点验得如何?那些苗贼的首级可都对得上?”
瑞麟忙起身恭声道:“回中堂话,奴才等已逐一查验完毕,共两万三千二百七十三颗首级,与贝子爷此前所报九次捷报中斩获之数完全相符...点验文册在此,请中堂大人过目。”
说罢,将早就备好的“文件”双手呈上。
蓝皮封的,兵部档案材料专用颜色。
福长安哪里是真要确认五福弟弟的战果是否真实,接过随手翻了翻便递给身旁的戈什哈,吩咐一句:“回头誊一份随折子一起递上去。”
“嗻!”
戈什哈接过忙躬身应了。
随后,福长安起身走到瑞麟面前,微微点头道:“你这奴才是个能办事的,这回差事也办的不错,有功...回头有什么好缺,赏你一个。”
兵部是福长安的分管部门,除堂官以外的人事调动自然是他这个分管副总说了算。
把个瑞麟听的心头一热,赶紧做出感激涕零之状:“奴才不敢居功,都是中堂大人教诲有方,贝子爷用兵如神...奴才只是做些微末本职...”
“哎,”
福长安笑着打断在那自谦的瑞麟,转向赵安眼中满是赞赏之色,“说到用兵如神,有禄啊,你这仗打得漂亮,照我说康熙朝有图海,雍正朝有年羹尧,乾隆朝有兆惠,这嘉庆朝...就是你赵有禄了!”
话说的肯定是好话,出发点也是好的,真心夸赞自家五福弟弟能征善战,只是把个年羹尧也拿出来类比,不免有些不合适。
年羹尧那下场能叫好么?
不知道四胖子是故意说的,还是真无心之举。
赵安这边肯定也是一脸自谦:“中堂大人谬赞,下官实愧不敢当。图海公、兆惠公皆是我大清不世出的名将,下官不过侥幸遇着机会打了几场胜仗,为朝廷稍尽绵力而已,如何敢与这二位相提并论?”
自觉把晦气的年羹尧过滤了。
说完似乎想起什么,便踱步走到帐口望着远处凤凰城轻声吟了两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明显故意装那啥。
声音不高,却字字在帐中回荡,确保四福哥哥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好进一步树立五福弟弟为国为民的忠勇形象。
也是真心希望四福哥哥把这两句诗一字不漏带回京师,因为这两句后世特别响亮诗句的杀伤力堪称原子弹,能让人身上的光环直线上升到三层楼那么高的高度。
福长安先是一愣,旋即赞道:“我虽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却也听得出来这是忠臣良将的话!”
“......”
赵安心中郁闷,不是说三福和四福都是乾隆那老王八蛋自幼养在深宫,跟皇子接受的一样教育么,怎么四胖子这文化水平连个小学生都不如呢。
半点不假!
三福和四福是在宫中接受文化教育,但两人压根不是读书料子。
纯油混。
四福还比较有自知之明,从来不以诗文示人。
他哥三福却喜舞文弄墨以显自己文彩与武功皆是一流,但三福所做诗文均是帐下一个与军机大臣孙士毅同名的秘书所写。
真实文化水平大概跟做老师时连《论语》都不会讲的赵安一个德性。
比起大半个文盲的中堂大人,郎中瑞麟的文化水平倒是显得特别高了。赵安一念完,瑞麟就一脸赞叹看着贝子爷,心中同时也是恍惚。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话若是真心的,那孙主事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