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打小就在胡同一起混的好朋友就这么骂骂咧咧往西苑校场赶去。
巳时刚过，西苑校场就热闹起来了，先是稀稀拉拉来，接着是一群一群的，到最后黑压压的人群从校场门口涌进来，跟海边涨潮似的。
穿的是五花八门，什么样儿的都有。
有穿绸裹缎的，有穿半旧袍子的，有骑着马来的，有坐着骡车来的，还有坐着轿子来的。
校场上，这位爷，那位爷的叫着，听着就精神。
人一多，聚在一起，一个个心里也都憋着股怨气，自然全在那嘴里不干不净骂着，把校场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有的旗丁甚至都不看场合，追着收他钱的佐领要账。
乱哄哄的，哪里是什么大清精锐前锋营，看着连绿营兵都不如。
赵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是懒得让人维持秩序。
老乡们发发脾气可以理解。
为上者，多点宽仁还是要的。
何况，还指着这些老乡等会往外掏钱呢。
负责实际工作的兵部侍郎明安图过来汇报：“贝子爷，人差不多到齐了，在册九千八百余人，到了九千六百多，还有一百多个实在是来不了的...有病的、在外地的，都叫该管佐领拿了保结来。”
赵安点了点头，不在意那一百多个漏网之鱼了，摆了摆手：“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选拔吧。”
“嗻！”
明安图转身，朝台下挥了挥手旗。
几十年不曾有过的八旗选兵工作正式启动。
这工作不是随便启动，而是有正规启动程序的。
兵部工作人员早在校场设好了几十个测试点，每个测试点都有专人负责。
测试什么？
老三样。
拉弓、射箭、放鸟枪。
拉弓，要求能挽六力弓，也就是六个“力”，约合后世的七十多斤。
能挽七力、八力的更好。
能拉九力的，那绝对是神力。
射箭，三十步外射靶子，三箭中一算合格，中二良好，全中优秀。
放鸟枪，五十步外打靶子，三枪中一算合格，同理，中二良好，全中优秀。
通常选拔标准是合格即可，良好和优秀则在随后的分配中占优势，优秀者也一般都会被主将选为亲兵栽培。
胖子伊勒图和两个小伙伴被打散了，其被分到第六测试点，看着工作人员拿来的大弓，苦着脸道：“这弓太硬了，我拉不开。”
“拉不开也得拉，这是规矩。”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示意伊勒图拉弓。
无奈，伊勒图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开始拉弓，脸憋得通红，胳膊直哆嗦，那弓只被拉开了不到一半。
“瞧见了没，我真拉不开。”
伊勒图松了手，喘着粗气，脸却一点不红，心里更是轻松。
为啥？
选兵选的是合格者，我要是不合格，你们选个蛋啊。
工作人员却没跟他废话，仍旧面无表情道：“射箭！”
弓都只拉了半拉还射箭？
伊勒图都觉好笑，可那工作人员却很认真的看着他，似乎在说你要是不射箭的话，就当场给你三鞭子。
无奈，只好再次拿起弓搭上箭瞄准靶子，“嗖”的一声，箭支飞出。
由于实在没有力道，那箭支飞了十几步便无力坠地，软绵绵的，惹得后面排队的一众旗丁忍不住哄笑起来。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你们懂个蛋！”
伊勒图却一点也不觉丢人，凑到工作人员跟前笑嘻嘻道：“你看我，拉弓拉不开，射箭射不了，去了南边也是给朝廷丢脸、给大军添乱。您看，我这是不是先回去？”
工作人员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伊勒图以为这事儿成了，正要转身走，工作人员忽然开口了：“等下，鸟枪还没测，先别走。”
还要放枪？
伊勒图只好硬着头皮去测鸟枪。
那鸟枪比弓沉得多，端起来手就抖，手忙脚乱把药子装好瞄了半天才打响。
“砰”的一声，弹丸却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这位兄弟，不是我不想替咱朝廷效力，可我这身手实在是不成，这要上了战场，别说打白莲教了，不把自己人伤了就算不错了...”
伊勒图十分满意自己的表现，等着工作人员给自己一个滚蛋的眼神。
未想工作人员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然后大笔一提在伊勒图的成绩单上写下“合格”两个大字。
“正蓝旗满洲伊勒图，弓、箭、铳，三项合格，入选！”
不带任何情感的成绩宣布出来后，伊勒图嘴巴惊的能塞进一个鸡蛋。
“合格？”
懵了的伊勒图声音都变了调，颤的很，“不是，我这样的也能入选？兄弟，甭开玩笑了，就我这本事去了南边不是送死吗？”
工作人员却是压根不再理他，直接朝后面喊：“下一个！”
“......”
把个伊勒图弄的呆若木鸡。
下一个？
下一个比伊勒图还惨！
拉弓，刚拉了一半就松了手差点闪了腰。
然而就这表现依旧被判定为合格，成功入选南征大军。
没有唯一，也没有例外，第六测试点只要是接受测试的管你表现如何，全部判定合格。
而第六测试点发生的一切却是所有测试点的翻版。
这下，几千昨天就被初选刷下的旗丁们全傻了眼。
“这他妈的有猫腻啊！拉弓拉不开合格，射箭射不中合格，放鸟枪把自己烧了也合格，合着不管怎么样都得合格？”
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敢情上面这是要咱们全去南边送死呗！”
嗳！
就是这样。
但也不全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