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一犹豫,令得起义军失去出其不意攻入河南的机会。
现在,情郎再次提出放弃湖北,王聪儿肯定还是犯难,因为她实不知如何与教众解释。
随姚之富一起前来的将领中便有任右军主将的洪宝,见王聪儿不说话,想了想上前问道:“军师的意思是放弃湖北?”
“不是放弃,是转移!”
姚之富指着地图上的川鄂边界,“四川那边王三槐、徐天德已经起事,规模不比咱们小多少。若是我们能与他们会合,两军合一兵力不下十万。届时以川东山地为依托,进可攻,退可守,清军想要剿灭我们,便没那么容易了。”
接着,姚之富又指四川是钱粮充足的天府之国,青巾军在湖北这些日子粮草一直靠打土豪、抢官府维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到了四川可以建立一个真正的根据地,建立官制,屯田养兵,与清廷分庭抗礼。
起事以来,起义军粮草补给全靠就地征发,没有稳定的后方;兵力看起来多,但大多是乌合之众,缺乏系统的训练;将领们多是教中头目,打仗全凭一股血勇之气,缺乏真正的军事素养。
并且军纪也存在极大问题。
这些问题若不解决,迟早要出大问题。
所以,若起义军按姚之富建议前往四川同其它白莲义军一起开辟根据地,未尝不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可就此撤离湖北毕竟关系太大,王聪儿也无法立时表态,只说自己再想想。
姚之富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拱了拱手,带领诸将赶回樊城继续督战。
结果次日,未及休整的起义军却被王聪儿要求强攻襄阳城。
显然,王聪儿还是将希望寄托在攻破襄阳。
为一鼓作气拿下襄阳,王聪儿亲自督战,将指挥部设在城东三里外的一处土岗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上万名已经疲倦不堪的义军将士被迫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在箭雨和炮火中向襄阳城墙发起冲锋。
然而打仗不能光靠血勇,更何况起义军已是疲师,襄阳城又是坚城一座。
一日苦战,不仅襄阳城未拿下,义军再次折损三千余众。
襄樊两战,折损上万,已经伤筋动骨。
义军,真的打不动了。
“撤下来吧。”
知襄阳城拿不下的王聪儿在情郎姚之富苦劝下,终于下定决心撤兵。
那一夜,樊城弥漫着从未有过的低迷气息。
如果赵安在场,第一时间就会给出精准判断,那就是失败主义的氛围已经笼罩全军。
为了全军未来,王聪儿召集所有将领议事。
来了五六十人,多是白莲教各房头目,也有几个从清军那边投奔过来的下级军官。
众人脸色都不好看,有的垂头丧气,有的面露忧色,还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
“都说说吧,下一步该怎么走?”
王聪儿开门见山。
众人皆是沉默。
许久,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将领站起身来,红着眼睛瓮声道:“总教师,我大哥死在襄阳城下,这仇不能不报!要我说明日再攻,我就不信襄阳是铁打的!”
“再攻?”
另一个将领冷笑一声,“拿什么攻?云梯够不到城头,冲车过不了护城河,我们连城墙都没摸到就死了一半人,这仗怎么打?”
“那你说怎么办?撤?”
“撤?撤去哪里?襄阳打不下来,钟祥也被清军占了,我们还能往哪里撤?”
“......”
将领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洪宝默默坐在军师姚之富身后,不置一词。
大师兄刘起荣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眼见诸将吵成一团,急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吵够了没有?吵够了,听军师怎么说!”
王聪儿起身制止诸将争吵。
姚之富也立即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走到诸将中央:“诸位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何打不下襄阳?”
“清军厉害呗!”
有人嘀咕道。
“不,不是清军有多厉害,而是我们被困住了手脚。”
姚之富拿起一盏油灯,示意洪宝将地图摊在桌上,“我们起事至今一直在湖北境内转战,湖北乃九省通衢,清廷可以从河南、陕西、四川、湖南、江西数路调兵来打咱们...
我们打下一座城,清军便从四面压过来,逼得我们不得不弃城而走。
这叫什么?这叫死地。”
说完,姚之富抬起油灯在诸将脸上照了照,“但如果我们跳出湖北这死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