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活命。”
姚之富自问自答,“清廷不会放过咱们的,与其留在湖北作困兽之斗被清军围歼,不如去四川,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军师说得对!”
起先嘟囔要散伙的高天贵第一个站起来,“回家是死,不回家也是死,不如去四川拼一把!”
“对!去四川!”
“去四川找王三槐会合!”
“......”
帐中大部分将领均意识到他们没有回头路可走,便一个个把心一横准备去四川搏个生机。
一个年长的香主却问道:“军师说的有道理,可咱们拖家带口的老老少少几万人,怎么去四川?走的动吗?清军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去四川?”
“这个问题问得好,咱们不能直愣愣地走,得先打出一条血路来。从湖北去四川最近的道是沿着汉水往上走,经过光化、均州,过巴东进川。
这条路虽然难走,但地势险要,清军的大队人马施展不开,不容易追击。只要冲出包围圈,进了川东的大山,就是柳暗花明!”
见军师连转移路线都定好了,那年长香主心中也有了些底,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总教师,是待在湖北等死,还是西进四川找活路,还请总教师定夺!”
姚之富虽是军师,但最终决定权还在王聪儿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王聪儿,后者走到地图前凝视良久,背影在摇曳灯火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才二十岁,在太平年月这样的姑娘应该在家里绣花、采茶、等着嫁人,或已为人妻、为人母,而不是站在一群赳赳武夫面前决定几万人的死活。
王聪儿心中压力可想而知。
帐中也是鸦雀无声。
许久,王聪儿开口了:“军师说得对,咱们在湖北已经走投无路了,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顿了顿,目光看向自己的情郎,“过去是我优柔寡断错失了不少良机,累得弟兄们吃了许多亏,从今天起打仗的事全听军师的。”
闻言,姚之富连连摆手:“总教师,这如何使得!您是教中总教师,是全军之主,我姚之富不过是—个...”
王聪儿打断了情人的推辞,声音虽然不大却斩钉截铁:“军师不必再推辞,打仗不是儿戏,一步走错几万弟兄的命就没了。聪儿年轻识浅,既不懂兵法,又不谙军事,这些日子全靠军师运筹帷幄...从今往后,兵事皆决于军师,谁敢不听军师的,就是不遵我这个总教师的军令!”
短暂沉默之后,洪宝第一个起身抱拳:“末将愿听军师号令!”
“末将遵令!”
一个接一个将领起身抱拳躬身。
姚之富也不再推脱,朝诸将拱手抱拳,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洪宝忽道:“军师,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洪兄弟但说无妨。”
“全军西进,几万人马加上家眷,浩浩荡荡目标太大。清军不是傻子,他们一定会派兵追击、堵截。如果咱们排成大队一窝蜂往西走,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清军咬住,到时候前后夹击一个都跑不了。”
姚之富点了点头,洪宝所言正是他忧心之事。
洪宝续道:“所以属下认为咱们得化整为零。”
“化整为零?”
“对,不整队,不迎战,不走平原,惟数百为群,忽分忽合,忽南忽北。”
洪宝的策略具体就是将全军分成无数小股,每股三百、五百、八百人不等,各自为战,各自寻路西进。
有的走汉水北岸,有的走汉水南岸,有的翻山,有的绕远。
清军人再多,也追不了这么多股。去追北边的,南边的就过去了;去追前边的,后边的又从另一条路钻了出去。
“...等清军反应过来,咱们的人已经到了四川的深山老林里,他们上哪儿找去?”
“那万一走散了呢?”
“走散了也不要紧,给每路留几个老成持重的弟兄当向导,告诉他们往西走,翻过大巴山就是四川...如此就算有被清军追上的,也好过全军被清军一网打尽强...此外,咱们还得留一队人马为全军垫后,尽可能拖住清军。”
说完,洪宝竟是单膝跪地:“总教师,军师,属下愿率本部人马为全军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