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节两寿、婚丧嫁娶收礼金,是清朝允许的合法收入。
但为官以来不收礼是赵安对自己铁一样的要求。
哪怕结婚也不收礼。
贪污归贪污,挪用归挪用,侵占归侵占,不收礼就是不收礼。
且赵安这边男方请的客人都是些日子并不宽裕的京官,请人家过来吃席主要是维护双方的感情,使人家知道贝子爷想着他们,心里有他们,从不因他们官职低下而疏远,而瞧不起。
再者,官场送礼这一块,是根据对方品级和权势决定礼金多少的。
赵安是超品的固山贝子,又是娶的当朝权臣的女儿,“份子钱”三五两能行?
怎么也得三五十两。
京官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这要让人家拿出几个月工资,甚至大半年工资出人情,回家还得靠借钱过日子,赵安于心何忍?
甭管哪朝,当京官的除二品以上的大人们,下面官员日子基本都难过。
就算是各部的侍郎,不是油水丰厚的衙门,日子也不好过。
赵安前世有名的曾剃头在礼部当侍郎就穷的一要命,一年合法收入算人民币的话不过六十六万,但坐轿子、置办服装、租房子、搞社交这几样就把年入六十多万的曾大人搞得欲仙欲死,全靠地方官孝敬和借钱维持生活。
自个日记都写在京为官时欠了一千多两。
原因就是京官和地方官的养廉银是有区别的。
雍正推行“耗羡归公”改革时的重点就是为地方官发放养廉银,因为当时地方官正俸太低,不得不靠盘剥百姓维持生计,于是雍正干脆把地方官的灰色收入规范化,让官员明着拿钱,别私下贪。
但京官一开始并没能享受到这项待遇,雍正年间只给六部尚书、侍郎多发一份“恩俸”,相当于双倍工资,但这个双倍工资和督抚动辄上万两的养廉银比起来不过是杯水车薪。
乾隆继位后觉得京官们确实清苦,于是从户部的“平余银两”中拨款,以“饭银”名义给京官发放补贴,此后逐步形成惯例,各部院根据衙门事务繁简、官员人数多少,分配不同数额的“饭银”。
然而这个“饭银”总体而言拿地方官的养廉银还是差出一大截,仅仅是比京官法定收入高个几十到上百两左右。
而京官的开销却永远是大于收入的。
曾国藩的穷日子转折点是去四川做乡试主考,这趟出差公款差旅费加一路收礼,一下就赚了约等于六百多万人民币的银子。另外还收了大量的藏香、茶叶、火腿、香珠、黄连等等四川特产。
靠这笔出差收的钱,曾大人这才还清在京城欠下的1400两债务,还给家里寄了600两,生活水平也由此提升不少。
侍郎如此,下面的更是可想而知。
如果是清流官,又坚持不为地方打招呼,那基本没一个不靠借钱过日子的。
所以,京官除非那种考中之后就被内定为“朝廷选调生”,将来要冲部堂、中堂的那批人,普通三甲出身的都不愿意在京为官,一个个削尖脑袋想要外放。
无它,外放一年顶他们在京十年啊!
乾隆朝以前京官外放比例还是相当高的,结果乾隆大卖官后,正经科班出身的别说谋求外放了,就是候到官职普遍都要几年时间,在此期间全是“实习生”,绝大部分都要举债度日。
如此一来,底层京官日子就更难过了。
做人,要细。
工作要细,心更要细。
深知京官不容易的赵安能忍心让自己的客人,因为他的喜事把日子过的雪上加霜么。
一句话,人来了就是对贝子爷最大的支持。
吃好喝好,回头一人再带一个伴手礼回去。
如此,当事人心里舒坦,老婆孩子也不用挨饿,贝子爷这边更高兴。
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加倍返还,能返多少钱?
客人名单赵安看过了,在京两江三省的京官加上湖广籍贯的拢共也就七十多人,算他们一人出五十两份子钱,也不过三四千两。
区区三四千两,换得皆大欢喜局面,别说赵安现在是土豪,就算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借高利贷都给人返还了。
所谓暖人心的春风,不就是这处处为人着想的细心么。
男方宴请宾客的事是由包大为、曹丞、钱文在负责,厨师和伙计是直接从安徽会馆调过来的,派出的请帖有三百多张,实到大概九成。
没到的有些是不凑巧出差,或有事,或当值,有些则是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未至。
比如被嘉庆提拔为翰林学士的吴老师,人没来,让仆人送了三十两贺仪。
宾客中侍卫较多,除了庆遥、德顺等早就与赵安走的近侍卫,就是乾清门那帮人。另外前番选兵过程中认识的兵部官员如明安图,护军的永保,前锋营的常兴等人均被邀请。
与赵安一块合作赌业的两位王爷却是没请,因为这两位得到和珅府上吃席,实在是分不开身。
客人有单独两桌安排在一间较僻静的别院,这两桌就是徐霖等在京畿工作的“特务人员”代表。
这也是赵安对在京畿从事地下工作人员的一种象征性表示。
婚礼是按满洲人习俗办的,大体流程和细节都是和府那边在“掌控”,赵安这边主要是配合。
今天是婚礼第三天,按流程赵安得在寅时三刻出发去接新娘。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赵安便骑马带着迎亲队伍向什刹海边的和府进发。
身后跟着新娘乘坐的八抬大轿,这大轿是和珅特意给闺女准备的,内中装饰极其豪华,四角还悬挂十六个铜铃,轿夫每走一步那铜铃声便叮当作响。
轿后跟着二百人组成的接亲队伍,光是“食盒”便有三十六抬,其它的不计其数,都是些什么赵安也不知道,压根没时间关心这种小事。
从吉三所到什刹海边的和府,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左右。
一路吹吹打打热闹的很。
和府这边门前早就人头攒动,红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府前更是铺了三里长的红毡,连路边的树都用红绸装饰的喜气洋洋,就差过路的狗都给戴上大红花。
府门大开,门口站着两排身穿蓝布褂子,胸口别着红花的下人。
见迎亲队伍到了立时有人跑进去通报,不多时府内便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和府大管家刘全亲自在门口迎接,赵安翻身下马与刘全客套几句,便在对方引领下大步跨入和府大门。
从大门到二门一路红毡铺地,两旁摆满各色鲜花,一朵朵开得正艳,也不知费了多少银子。
穿过二门便是正厅,里面灯火辉煌,满堂宾客济济一堂,三三两两聚在厅中,或低声交谈,或品茶寒暄,好不热闹。
赵安一眼扫去,好家伙,怕是至少三四位帽子王在,其中便有他的合作伙伴肃亲王永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