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虽没去吉三所女婿家,可太上皇同皇上在吉三所干了什么,这边却是第一时间得到反馈的。
不是女婿赵安特意让人过来汇报,而是下面的自发行为。
吉三所的下人,清一色都是和府派来的。
说是贝子爷的奴才,实际是和府的“派遣工”,内中是否有肩负其它任务的,比如监视姑爷的,很难说。
对此,赵安心知肚明,没必要点破,更没必要放在心上。
扳倒嘉庆之前,他与和珅利益是一致的,并不存在冲突。
何况不能为外人知的事情,这些个奴才他也窥不到。
“主子!太上皇坐了主位,受姑爷和格格叩拜了!”
到和珅书房汇报的是和府家生子王平。
太上皇坐了主位?
书房内一众正在闲聊的和党成员无不精神为之一振,就连已换下吉服正在接受丫鬟捶腿捏肩服务的和珅都下意识挥退丫鬟,坐直身子,迫不及待道:“太上皇怎么坐的主位,仔细说来。”
“是,主子。”
王平忙将吉三所拜堂的情形一五一十禀报,讲赞礼者高唱“二拜高堂”时无人敢上座,李公公如何巧妙进言,太上皇如何沉默片刻后踱上主位,嘉庆帝面色又如何…
事无巨细,讲的跟现场基本没任何区别。
和珅听罢,随手拿起桌上的鼻烟壶嗅了嗅,嘴角笑意丝毫不掩饰。
“再去盯着,有什么动静过来速来报我。”
“嗻!”
王平忙到门房接着等候。
和珅环顾满堂亲信,含笑道:“诸位,太上皇座也坐了,头也受了,这事儿…算是定下了。”
定下什么,就不必点破了。
吏部尚书苏凌阿忙起身拱手笑道:“中堂,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太上皇这一坐,贝子爷的身份便算是过了明路,往后我等便更有底气了。”
“苏部堂说得是。”
工部尚书舒常捋着胡须,老成哉哉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太上皇虽未当众认子,只是以君父赐福的名义受拜,这个分寸…”
“这个分寸刚刚好!”
接话的是内阁学士吴省兰。
此人本是和珅幼年时的塾师,后来反倒拜了和珅做老师,在京城官场传为笑谈。
但吴省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但凡有人提起便振振有词:“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学生才学疏浅,拜和中堂为师有何不可?”
“...太露骨了反倒不好,太上皇精明一世岂会不知其中分寸?今日太上皇能坐主位受拜,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诸位想想,太上皇今年八十有六,若真不认贝子爷,何必大老远跑到吉三所来凑这个热闹?”
说完,吴省兰竟是有感而发吟了首诗。
诗云:“莫道龙种未归宗,高堂一拜已分明。
圣心自有九重意,不过俗眼看不真。”
吴省兰这首诗令书房气氛一下热闹起来,众人复念一两句,无不深以为然。
和珅更是一脸喜色,虽然女婿身世这件事上他从头到尾被太上皇蒙在骨子里,被当成“枪”使,但最终结局却是大利他和珅。
现在想来,太上皇也是用心良苦了。
“诸位,喝茶,喝茶。”
“中堂,请!”
众人又闲聊了一阵,王平再次奔了进来,满脸喜色:“主子,太上皇又赏了姑爷和格格东西!”
“赏了什么?”
好奇的和珅都没忍住探身看向王平。
“太上皇赏了姑爷一枚玉扳指,说是太上皇年轻时就戴的,赏了格格一块羊脂玉佩,让格格好生收着...”
王平说完,不待老爷发话就自觉去门房等消息。
前脚刚走,兵部侍郎明安图就霍然起身,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玉扳指!是玉扳指,太上皇的玉扳指!”
这反应太过突兀,令得满屋子人都愕然看着他。
就连和珅都有些惊讶,不知明安图怎么这么大反应的。
“明大人,一个玉扳指而已,至于么?”
户部侍郎德成抬手拽了拽明安图的衣袖,示意对方不必大惊小怪,太上皇赏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但也没到让你这兵部侍郎惊到这地步吧。
“各位有所不知,”
明安图努力平复心绪,声音却还是带着一丝颤抖,“太上皇的那个玉扳指,不寻常!”
“有何不寻常?”
德成还是不解。
明安图摇了摇头:“诸位可知道本朝调兵走的什么手续?”
这一问,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苏凌阿一脸糊涂:“调兵?贝子爷成亲,太上皇宠爱赏个玉扳指,跟调兵有什么关系?”
明安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声道:“各位,本朝凡调兵遣将必由皇帝下达意旨,军机处拟写廷寄密谕,皇帝御览批准后钤盖皇帝信宝交由兵部传达执行。这是定例,没有皇帝信宝,任你是多高的职位都调不动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