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粮陈师爷却敏锐捕捉到堂下巡抚办主任话中漏洞,当即指出:“没有大印,你们安徽巡抚衙门是怎么运转的?全省的军政要务、钱粮奏销、刑名案件,都是用哪颗印行文的!说!”
“对!”
陈师爷的话点醒王大人,印丢了,全省的工作怎么运转的?
这上上下下哪桩事不用大印?
想知道大印什么时候丢的,直接把最近由巡抚衙门发出的相关文件拿来看下就知。
如果最近巡抚衙门下发的文件上都盖有大印,那就说明大印没丢。
反之,则说明大印真丢了,但也能根据文件日期推算出大印具体丢失的日期,再把负责保管及需经手大印的所有人员抓起来挨个审问,总能知道这大印到底怎么丢的。
“.....”
郑主任这回真没法再说不知道,索性把脑袋一垂装死猪,任凭新来的巡抚大人及幕僚如何盘问,都是一个字不说。
“好,好,好!”
见此情形,王大人气得一把抓起案上的笔筒朝郑主任头上砸去,伴随“叭”的一声,笔筒当场碎裂,筒中毛笔散了一地。
“混账!”
怒不可遏的王大人朝堂外大吼一声:“来人,给本官剥了这厮的官服,送臬司衙门严刑拷问,倒要看看他嘴犟到何时!”
“嗻!”
堂外候着的几名王大人打直隶带来的随甲亲兵立即冲进堂中要拿人,就在这时跪在地上装死猪的郑主任却抬起头来大声喊道:“按《大清会典》定例,官员交接,须印信交付后,方为新任视事。如今大印尚未交割,大人在法理上还不是本省巡抚…大人既还不是本省巡抚,便无权拿办下官!”
“......”
正堂里被郑主任这一嗓子喊的死一般寂静。
吏部的吏主事同边上总督衙门的秦大人对视一眼:有这说法?
有,好像也没有。
到底有没有?
作为组织部门的代表,史主事最有发言权。
结果史主事在脑海中把大清相关组织程序及律令条文反复想了又想,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跪在面前的安徽巡抚衙门经历官说的似乎合法,但不合理。
不合理与合法,谁大?
没有交接,也没有官印,程序上便等同安徽官场都知道朝廷派来了新巡抚,但这位新巡抚不是由相关人员陪同前来上任,也没有事先组织的欢迎大会,而是自己打了个滴滴跑到巡抚衙门告诉保安我是巡抚。
承认还是不承认?
似乎没法承认。
因为,不承认这位巡抚大人的就是巡抚衙门的办公室主任,大秘!
经历官不仅仅是巡抚的大秘,更是整个巡抚衙门运转的核心,包括安保人员在内都是执行经历官的命令,而不是执行巡抚大人的命令。
王大人站在那里,一只手还伸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了铁青...
张了张嘴想怒骂前任委任的办公室主任胡说八道,结果却发现人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依照法律及相关组织人事章程,没有印,他就不是安徽巡抚。
不是安徽巡抚,他就没有权力处置安徽巡抚衙门的属官。
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