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果很严重啊。
他是安徽布政使,巡抚被软禁却无动于衷,怎么也不合适,于情于理都应该立即赶到巡抚衙门查看一下。
可却站不起来。
不是身体站不起来,是心里站不起来。
就这么在椅子上又坐了很久,脑子愁啊。
藩台大人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闹到什么地步,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去巡抚衙门问了,去管了,那他很有可能就会是下一个被关起来的人。
这两年他在任上虽然不问事,不管事,但他不傻,知道整个安徽早就被赵有禄经营的如同铁桶一块。
他这会真敢张罗去巡抚衙门,只怕没出衙门就要被人拦回来。
安徽四台衙门的卫兵,底下的工作人员,有几个不姓“赵”的。
安徽的绿营、团练,更是唯他赵有禄马首是瞻。
别说新来一位巡抚,就是两江总督来了也调不动那帮丘八。
刀把子捏在人家手中,全省的官绅也都团结在人身边,他这个本系一党的藩台就算是猪油蒙了心,也拿这件事没招。
除了自取其辱,还能起什么作用?
算了,有和珅在,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他和珅翁婿顶着。
和珅真要倒了台,他曹文煜也绝没好下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既已上了和珅这条贼船,那就只能一路跟下去,没理由这会跳船的。
只要不把人弄死,都好说。
学政衙门那边,徐老宗师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一笔一划批改着本省几个优秀举子的文章。
写的相当不错,令老宗师越读越欣慰,觉得这几个举子再稍加调教一二,有望会试夺魁。
正读着,老仆蹑手蹑脚走进来低语几句。
老宗师手里的笔顿住,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一个姿势,像是在思考文章中的某个字该如何修改。
过了好一会儿,方慢慢搁下笔,摘下老花镜放在案上。
镜片无意沾了一点墨迹,忙用袖巾轻轻擦去,擦得很仔细,像是这件事比什么都要紧。
待镜片擦拭干净,这才开口道:“你是说,新来的抚台大人被他们关起来了?”
“是,老爷。”
老仆压低声音,“听说那位抚台大人的随员也都被抓了,关在城外一个什么培训所里。”
“唉,”
沉默很久,老宗师先是叹了口气,继而摇了摇头:“怎么说人家也是朝廷委任的封疆大吏,巡抚衙门那帮人如此办事未免太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事办的太糙,太糙啊,胆子也是太大,太大...要是被朝廷知道,如何得了哦。”
言罢,像是想起什么陈年旧事,目光变得黯然同时,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微微摇晃。
许久之后,老仆方听老宗师悠悠说了一句:“若贝子爷在的话,必不是这么办,多半...多半是骗他们去借高利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