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赏心是第一次见到秦州的孩子。
大哥是孤儿,年少时在北师城的街巷中流浪,她自认为自己对于最底层的孩子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深有体会。
可在看到这个,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眼眸颤抖。
深吸了一口气,她伸手在身上摸索了一阵,翻出一颗芽糖,是她在南迁路上讨梨子欢心的时候用的。
小心地往孩子那边靠了几步,就在她试图把糖果递给对方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裴夏抓住了她的手腕,从她手里取下了那颗糖。
“这么喂不行,他会死的。”
在徐赏心错愕的目光中,裴夏伸手,一把抽出了徐赏心腰间的好汉饶命。
冰冷的剑锋折出摄人的寒光,在一声清脆的贯穿声里,长剑没入石中!
林间阴影,仿佛瞬间稀疏了不少。
然后,裴夏才把手里的芽糖掰成了两块,将其中一块递给了那个孩子。
将另一块,丢到了远处的空地上。
“这是好事。”
裴夏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徐赏心:“流民又开始来到这附近,说明至少船司确实有所恢复,有泔水可以找,他们才会汇聚过来。”
听着裴夏平静的话语,徐赏心轻轻地“嗯”了一声。
大哥并不是慈悲泛滥的人,来之前也确实听裴夏说过不少有关秦州的事,只是“为泔水汇聚而来”这种事赤裸裸地摆到面前,她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来习惯。
“宗门力量有限,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会定期施粥,但是……效果不太好。”
一顿饭,很难改变这些流民的人生,如果粮食允许,相比于施粥,裴夏更倾向于宗门扩收,让一部分人真正能从泥沼里走出来。
裴夏叹了口气:“我们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改变秦州,需要的是李卿那样的人。”
“所以你才会答应为她出使北师?”徐赏心问。
“一方面吧,”裴夏无意为自己塑造什么救苦救难的形象,他笑笑,“我也有我的私心。”
说完,他把好汉饶命从石中拔出来,重新收入徐赏心的鞘里:“走吧。”
两人离开,那后面的阴影中才又扑出好几个人,争抢着裴夏丢在一旁的另外半块糖。
裴夏转头扫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流民会在这里,说明近段时间,这附近相对平稳,并没有爆发什么大规模的厮杀。
那就奇了怪了,赵成规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左右寻思,实在想不到答案,只能更加紧赶路。
直到快到江城山脚下的时候,车队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声清脆的呼喊:“裴夏!裴夏!”
裴夏抬头一看,是梨子。
丫头正在前面堆的最高的车上,一边蹦一边朝他挥手。
“怎么了?”他问。
陆梨伸手往前面一指:“前面有人在打架!”
裴夏眉头一挑。
在江城山脚下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