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它们就窝在这里不动。”叶银川说，“它们大多数时候处于半休眠状态。但如果有人类或宝可梦不小心接触到它们——特别是踩到它们——就会遭到诅咒。”
【踩到就诅咒？那潜水员看到这一片白色的不小心踩上去怎么办？】
【所以深海潜水才要小心！这些白色太阳珊瑚和白化珊瑚骨架混在一起，肉眼根本分不清！】
“这些太阳珊瑚并不主动伤人。”叶银川补充道，“它们只有在被惊动的时候才会用灵体枝条吸取精气。本质上，它们只是一群守着故土不肯离去的灵魂。”
他正说着。
废墟的最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叶银川无法用声音来定义它——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震颤。
沉闷的。厚重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
所有的白色太阳珊瑚同时动了。
它们从蜷缩的姿态中缓缓直起身体，半透明的灵体枝条整齐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废墟最深处——竖起。
叶银川的鉴宝慧眼上，能量读数骤然攀升。
“有东西要出来了。”
他控制美纳斯后退了五米。
白化珊瑚的骨架开始碎裂。
不是被外力打碎——而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拱开了。大量的白色碎屑从海底扬起，在水中形成一片雪白的烟幕。碎屑中夹杂着灵力的微光，红色的，闪闪灭灭。
那些白色太阳珊瑚全部面向废墟中心，灵体枝条朝前微微倾斜。
不是恐惧的姿态。
是迎接。
它们在迎接什么东西。
烟幕散去了一半。
叶银川看到了。
从碎裂的珊瑚骨架中央，缓缓升起了一个身影。
它的下半身依然嵌在珊瑚骨架里——或者说，下半身本就是珊瑚骨架的一部分。苍白色的身体如同一截残存的珊瑚桩，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风化的纹路。
但从腰部往上——
半透明的灵体从白色的珊瑚外壳中破涌而出。
不是像白色太阳珊瑚那样细弱的几根枝条。
而是一整层——一层浓郁的、涌动的、如同水母群般不断液化与凝结的灵体。灵体包裹着内核中那团白色的珊瑚本体，形成了类似外骨骼的保护结构。
灵体的最顶端，分裂出几根细长的、向上延伸的触角状结构。那些触角随着水流飘荡，末端散发着冰冷的荧光。
它的面部——如果那能算面部的话——几乎被灵体完全覆盖。只在正中央留出了两个空洞般的眼眶，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簇跳动的红色灵火。
魔灵珊瑚。
白色太阳珊瑚的进化型。
当幽灵太阳珊瑚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吸收游离的灵力，积蓄的能量超过了灵魂的承载上限——灵力从身体中溢出，化为实质化的灵体外壳，将内核的灵魂层层包裹。
这就是魔灵珊瑚。
一具穿着灵魂铠甲的、行走的墓碑。
【卧槽……这是什么……】
【比白色太阳珊瑚还要瘆人十倍！】
【怎么实体感更强了呢？】
【不会是进化吧？话说普通太阳珊瑚都没有进化形态吧？】
“没错。”叶银川回答了最后那条弹幕，“死了还能进化。因为它们虽然肉体消亡了，但灵魂一直在成长。几百年的时间里，它们不断从周围的环境中吸收微弱的灵力——路过的宝可梦、沉船上的残余念头、甚至是满月之夜月光中自然游离的精神能量。一点一点地积攒。积攒到一个临界点之后——灵力就再也无法被薄薄的灵魂外壳所容纳，破体而出。”
他顿了一拍。
“而昨天的神兽余波，是最后一根稻草。那种级别的能量冲击，直接将这只太阳珊瑚推过了临界点。”
魔灵珊瑚完全从珊瑚骨架中升起。
它的灵体外壳在水中不断涌动，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废墟。那些白色太阳珊瑚围在它身边，灵体枝条轻轻触碰着魔灵珊瑚的灵体外壳——那种姿态，像是族群在围绕着它们的长老。
魔灵珊瑚缓缓转过身。
两簇灵火扫过了周围所有的白色太阳珊瑚。然后，停在了叶银川的方向。
空洞的眼眶和跳动的灵火对上了叶银川的目光。
水流在这一瞬间变得冰冷。
美纳斯低声嘶鸣，水流护盾自动增厚了一层。
叶银川没有动。
他感受到了魔灵珊瑚传递过来的情绪——不是敌意，不是攻击欲。
是审视。
它在判断来者是敌是友。
叶银川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外，表示没有威胁。
三秒后，魔灵珊瑚收回了目光。
灵火的跳动频率恢复了平缓。它在确认叶银川不是威胁之后，失去了兴趣。
转过身，它的灵体触角朝上方伸展——穿透了珊瑚废墟的间隙，向着海面的方向。
叶银川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些灵体触角在穿过白化珊瑚骨架的时候，骨架表面的钙化层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不是物理破坏。
是骨架中残存的微弱矿物能量，被灵体触角吸走了。
“它在从这些死去的珊瑚骨架中汲取能量。”叶银川低声说，“珊瑚骨架虽然已经白化，但其中依然保留着极其微量的碳酸钙结晶能量。这就是魔灵珊瑚的能量来源之一。它以死去同族的遗骸为食。”
他停了两秒。
“听起来很残忍。但别忘了——那些白化骨架里的太阳珊瑚，灵魂早就离体了。它们的灵魂现在变成了那些白色太阳珊瑚，蜷缩在废墟的各个角落。骨架只是空壳。魔灵珊瑚吃的不是同伴的灵魂，只是回收废弃的躯壳里残存的能量。”
【死了以后还能利用自己生前的遗骸当能量源……跟幽尾玄鱼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惨是惨，但换个角度想——它们生前是同伴，死后是彼此的力量源泉。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在一起'了。】
【主播，魔灵珊瑚的那层灵体碰了会怎样？你刚才说白色太阳珊瑚碰了会动弹不得，那进化型呢？】
“魔灵珊瑚的灵体比白色太阳珊瑚的灵体枝条强了不止一个量级。”叶银川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灵体外壳的轮廓，“如果碰到——不是暂时动弹不得那么简单。触碰者会像石头一样完全僵化。不是肌肉僵硬，是整个身体从细胞层面被冻结。效果持续的时间，取决于灵体触碰的面积。轻轻擦过可能只是几分钟，但如果被完整包裹——”
他没有说下去。
弹幕里有聪明人替他补了。
【那不就是活人变石像吗？】
叶银川没有否认。
此时，魔灵珊瑚似乎完成了能量的汲取。它的灵体外壳在水中舒展开来，不再急剧涌动，而是变成了一种缓慢的、有规律的脉动。
然后——它飘了起来。
白色的珊瑚本体从海底的骨架中完全脱离，在灵体外壳的包裹下，缓缓上浮。
不是游泳。它没有足，没有鳍，没有任何推进结构。
纯粹是灵力在驱动。
它的身体比想象中要轻得多。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变轻了使它高兴——”叶银川一边跟着上浮，一边说，“有人观察到，魔灵珊瑚有时候会在海底轻飘飘地游来荡去。比起沉重的珊瑚本体，灵体化的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某种意义上，死亡给了它新的翅膀。”
魔灵珊瑚在叶银川和美纳斯身边飘过，灵火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停留。
它朝着海面的方向飘去了。
而在它身后——那些白色的远古太阳珊瑚们，也在缓缓地移动。
它们没有魔灵珊瑚那么灵活，但一只接一只地从废墟中爬出来，用底部的灵体支撑结构蹒跚地攀爬着珊瑚骨架的坡面，跟在魔灵珊瑚的后面。
整个画面——一只散发着光芒的魔灵珊瑚在前方引路，二三十只苍白的远古太阳珊瑚在后面排成队列跟随——在幽暗的深海中，如同一列缓缓行进的送葬队伍。
又像一群迷途的孩子，追着唯一的大人。
叶银川安静地跟在旁边，没有打扰。
直播间的弹幕飘过。
【它们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