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纳斯潜到水下三十米时，叶银川看到了光。
不是阳光。不是生物荧光。是一种有节奏的、带着精密逻辑的闪烁。
亮——暗暗——亮亮——暗——亮暗亮——
频率稳定得不像自然现象，倒像某种编码。
水下四十米。光源数量从一个变成了七个。
五十米。十二个。
六十米。叶银川停住了。
在他正前方的暗礁斜坡上，二十多个蓝色的小型身影倒挂在礁石底面，头朝下，触手朝上，身体上的发光体正在以复杂的节奏闪烁。
它们的外形像鱿鱼——蓝色的身体，圆鼓鼓的，两条白色触手从头顶垂下来，在水流中飘荡。因为是倒挂的姿态，那两条触手就像扎了辫子的小姑娘倒着荡秋千。
好啦鱿。
超能力属性加恶属性的宝可梦。
“找到信号源了。”叶银川压低声音，“一群好啦鱿。它们正在用发光体交换信息。”
弹幕涌上来。
【好啦鱿！小鱿鱼！之前在陆地上见过，没想到水下也有群落！】
【等等，它们为什么都倒挂着？】
“好啦鱿倒立的时候，血液会集中流向大脑，让它头脑清晰、超能力增强。”叶银川的声音在水流护盾内回荡，“所以它们大多数时候保持倒挂姿态——吃饭倒着，睡觉倒着，甚至打架也倒着。对它们来说，倒着才是正着。”
【那正着站岂不是等于人类倒立？脑子缺血那种？】
【好啦鱿：你们人类才是反的！】
叶银川让无人机贴近拍摄。
镜头推到了最近的一只好啦鱿旁边。它的体型只有二十厘米左右，两条白色触手的末端微微卷曲。身上的发光体正以一种极快的频率闪动——亮三下、暗一下、亮两下、暗两下——循环往复。
而在它旁边的同伴，发光体的闪烁方式完全不同。
亮一下、暗三下、亮四下、暗一下。
“你们仔细看——每一只好啦鱿的闪烁频率都不一样。”叶银川的手指在镜头前比划着，“这不是随机的。它们在用闪烁的方式来和同伴交换信息。改变闪烁的节奏、亮度、持续时间，就能传达不同的含义。可以理解为——光学版的莫尔斯电码。”
【鱿鱼还会打电报？】
【所以主播突然往这边靠，就是是为了这种宝可梦？】
“对。”叶银川点头，“而且它们对发光物和水中回响的声音特别敏感，会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应。这也是为什么鉴宝慧眼的扫描能捕捉到它们——扫描时释放的微弱能量波在水中产生了震动，它们本能地开始回应。”
话音刚落，一只好啦鱿歪着脑袋，朝无人机的方向伸出了一条白色触手。
它的发光体突然加速闪烁——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叶银川愣了一下。
“它在跟无人机说话。”
弹幕疯了。
【跟无人机说话？？？无人机又不会发光！它在对牛弹琴！】
【不是，关键是它发的频率——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这不是SOS吗？？？】
叶银川也注意到了。他仔细看了两遍那只好啦鱿的闪烁频率。
不是SOS。
更像是——好奇。
好啦鱿的触手碰到了无人机的外壳。它的发光体亮了一下，然后暗了。又亮了一下。
在等回复。
无人机当然不会回复。
好啦鱿等了三秒。触手缩了回去。它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无人机，发光体闪了两下——那个频率明显和刚才不一样。
然后它转过身，不理了。
【被无视了！好啦鱿觉得无人机不礼貌！】
【说了半天你不回我？好啦鱿拉黑了无人机！】
【社交达人遇上社交绝缘体的名场面。】
叶银川笑了一声。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画面吸引了。
群体的外围，有三只好啦鱿离开了倒挂阵列。它们翻过身，头朝上、触手朝下——正立了。
正立的瞬间，三只好啦鱿的动作明显变得迟钝。两条触手耷拉着，发光体的闪烁变得零散而无序。
“正立之后血液回流，大脑供血不足，超能力立刻减弱。”叶银川解释，“你们可以理解为——它们站起来之后就变笨了。”
【倒着是学霸，站着是学渣。】
【物理意义上的头脑发热和头脑清醒。】
三只好啦鱿正立之后晃悠了几下，然后慢吞吞地往礁石的另一面游去。
叶银川跟着镜头扫过去——礁石另一面是一片小型沙地，几只小型鱼形宝可梦正在觅食。
三只好啦鱿停在沙地上方。
其中一只开始旋转自己的发光体。
不是刚才那种“通讯”式的闪烁，而是旋转。发光体沿着身体表面以螺旋轨迹亮灭，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光环。
效果立竿见影。
最近的一只小鱼宝可梦停止了觅食，呆呆地盯着好啦鱿的旋转光环。
两秒后，它的眼神涣散了。
尾巴不摆了。鳍不动了。整条鱼悬在水中，一动不动。
好啦鱿的两条白色触手缓缓伸过去，缠住了那条小鱼。
收网。
“好啦鱿的旋转发光体是它最核心的防御与狩猎手段。”叶银川的声音沉稳，“盯着看的对手会头晕眼花，斗志全无。强敌看了会放弃攻击，猎物看了会失去反抗——然后它就用触手缠上去，封住行动。”
【所以核心技能是——闪瞎你！】
【催眠灯球！旋转的催眠灯球！】
那只被缠住的小鱼完全没有挣扎。三只好啦鱿分工明确——一只负责旋转发光维持催眠，一只用触手固定猎物，第三只开始进食。
吃完之后，三只好啦鱿翻了个身，重新倒挂回礁石底面，加入群体的闪烁通讯。
叶银川正准备继续往深处探索，鉴宝慧眼突然发出了一个不同等级的警报。
信号源——正下方。
深度——八十五米。
能量等级——远超好啦鱿群体的平均值。
而且，信号的性质变了。
不是好啦鱿那种“通讯”式的规律闪烁。是一种持续的、强制性的、覆盖面极广的发光模式。
叶银川的眼神变了。
“下面还有东西。”
美纳斯继续下潜。八十米。八十三米。八十五米。
光线已经极其微弱了。海水呈现出墨蓝色。
但叶银川不需要阳光来看见它。
因为它自己就是光源。
一只体型远超好啦鱿的宝可梦悬浮在深水礁石群的正中央。
它的外形如同一只直立行走的乌贼，但拥有双腿，稳稳地踩在礁石的平面上。头部的八根触手如同一顶厚重的头发，向后披散开来。左右两侧各有一对如同手臂般的鳍，鳍的末端——叶银川看得清楚——是锋利的、如同刀刃的硬质结构。
乌贼王。
好啦鱿的进化型。
它身上的花纹正在发光。不是好啦鱿那种小范围的闪烁通讯，而是全身性的、波浪般扩散的光纹。光纹从它的头部开始，沿着躯干向下传导，到达腿部后反弹回来，再次从头部开始——不断循环。
而在它周围——叶银川倒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