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越来越近。
叶银川没有立刻回头。
那声音很稳。
不是投掷猴在树冠间跳跃时忽轻忽重的落点，也不是甜冷美后踩在腐殖土上那种近乎高跟鞋般的清脆节奏。
这是四足行走。
每一步落地，都像是先用蹄底试探地面，再把身体稳稳送出去。潮湿的落叶、凸起的树根、埋在泥里的碎石，都没能让它的节奏乱上一分。
无人机缓缓转向。
灌木丛从两侧分开。
一只体型高大的山羊状宝可梦，从林影里走了出来。
它四足着地，身躯修长而结实。深棕色的皮毛覆盖着身体，白色的脸庞在阴影里格外醒目。两根粗壮修长的角从头顶向后延伸，角根宽厚，角尖微微上扬。
背部那片浓密的绿色鬃毛，像是一簇贴着脊背生长的草丛，随着它的步伐轻轻起伏。白色腿部干净有力，橙褐色蹄子落在泥地上，留下了和叶银川刚才看到的蹄印几乎完全一致的痕迹。
它停在五米外。
没有攻击。
只是抬起头，用一双刚毅而平静的眼睛看了过来。
弹幕安静了一秒。
【羊？】
【我喜欢！这体型能骑吧？】
叶银川看了看它脚下的两趾蹄印，又看了一眼旁边巨树上一米二左右高度的蹭毛痕，点了点头。
“坐骑山羊。”
“草属性宝可梦。坐骑小羊的进化型。”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片被啃得整整齐齐的小草地。
“刚才那些蹄印、蹭毛痕，还有这片螺旋状啃食过的草地，应该都是它留下的。”
坐骑山羊低头，闻了闻地上的硬壳果残骸。
那是哈力栗啃到三分之一就丢下的果子。
它沉默两秒。
然后默默把头挪开。
弹幕当场笑疯。
【哈哈哈哈连山羊都嫌弃！】
【哈力栗：我吃过的东西这么没排面吗？】
旁边的胖胖哈力正好捡起一颗“三分之一残品”，慢吞吞啃完。
坐骑山羊看了它一眼。
胖胖哈力也抬头看了坐骑山羊一眼。
双方都没说话。
树下的布里卡隆仍旧双臂交叉，背靠老树，眼睛半闭。但坐骑山羊出现之后，它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两只成熟的草属性宝可梦隔着空地对视。
气氛没有紧张到剑拔弩张，却有一种极清楚的边界感。
布里卡隆的护甲微微展开了一点。
坐骑山羊没有继续往前，只是停在空地边缘，用角轻轻碰了一下旁边树干。
“咚。”
声音不重。
像打招呼。
布里卡隆看了它两秒，又看了看它身后的灌木，护甲重新收拢。
默许。
“野生宝可梦之间，并不一定见面就打。”叶银川放低声音，“布里卡隆守着哈力栗和胖胖哈力的活动区。坐骑山羊更像林间通道的领队。”
“它们彼此知道边界，也知道对方没有敌意。”
坐骑山羊这才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
灌木轻轻晃动。
一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几只体型明显小得多的山羊状宝可梦，从灌木后面陆续钻出。
它们长满毛茸茸的深棕色皮毛，白色的脸，中间有一撮棕色毛。圆形黑鼻子湿漉漉的，两只黑眼睛亮晶晶。头顶一对尖尖的小黑角，像是车座把手，看起来还没有多少威慑力。
每条腿上都有白色的毛，橙色蹄子小小的。脖子上长着一片叶状的绿色鬃毛，尾巴由三片短叶组成，跑起来一晃一晃。
和坐骑山羊相比，它们明显更短，更圆，也更好奇。
弹幕瞬间变成另一种画风。
【坐骑小羊？】
【大的帅，小的萌，这宝可梦可以啊！】
一只坐骑小羊刚钻出来，立刻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哈力栗。
它想要靠近。
哈力栗警惕地瞪着它。
坐骑小羊眨了眨眼。
它大概没理解这份警惕。
不但靠近闻了闻，还用自己的小角轻轻顶了哈力栗一下。
“咚。”
哈力栗圆滚滚地往后滚了一圈。
布里卡隆眼睛瞬间睁开。
坐骑山羊也回头，低低叫了一声。
那只坐骑小羊当场僵住。
四条腿像钉在地上，尾巴叶子都不晃了。
哈力栗滚了一圈后爬起来，发现自己没事，反倒兴奋了。它抱着果子冲回来，用头顶的木壳也去撞坐骑小羊。
“咚。”
坐骑小羊后退半步。
哈力栗自己坐了个屁墩。
弹幕笑得飞起。
【小羊：自取其辱。】
【哈力栗：是这么玩的吗？】
【布里卡隆刚才那个眼神，仿佛带着杀气。】
叶银川也笑了。
“坐骑小羊性格非常温和，一般不会主动攻击。刚才那一下，更多是玩闹。”
“而且这种宝可梦很特别。只要有水和阳光，它们就能用背上的叶子制造能量。所以哪怕在没有食粮的岩山，也能生存下来。更别说这资源丰富的海岛密林。”
几只坐骑小羊玩了一会儿，很快被阳光吸引。
它们一个个走到光斑里，低下头，背上的叶状鬃毛微微舒展开。
阳光落上去，那些叶片边缘泛起一层浅浅的绿光。
刚才还被成年坐骑山羊训了一声、有点蔫的小羊，晒了不到半分钟，又精神起来，原地蹦了两下。
弹幕立刻抓到重点。
【光合作用羊，有时候挺羡慕草系宝可梦的！】
【没草吃也行？晒太阳喝水就能活？】
“坐骑山羊是最早能够和人类一起生活的宝可梦之一。即便是现在，一些山岳地区的居民还会乘坐在坐骑山羊背上，在山路上移动。还是坐骑小羊的时候，可能就开始被骑乘了。”
【小羊也能骑？】
【成年人骑上去不会压坏吗？】
“不是让成年人长期骑。”叶银川解释，“更多是小孩，或者短距离运送轻便物资。”
说着，叶银川朝着坐骑山羊伸出手。
天堂气场无声释放。
坐骑山羊缓缓走到叶银川面前。
低下头，用一根长角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触感不冷。
反而有一点温热。
“坐骑山羊用角一碰，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情。”叶银川低声道，“接下来，我会示范一下如何骑乘坐骑山羊，直播间的各位朋友，请勿模仿。”
弹幕这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野生宝可梦，说骑就骑？】
【宝可梦魅魔又一实锤！】
坐骑山羊侧过身体，背部那片浓密的绿色鬃毛微微低伏，像是特意让出了位置。
叶银川伸手按了按。
很厚。
但不是松散的草叶，而是带着韧性的天然垫层。手掌压下去时，会有柔软的回弹。
他翻身上去。
坐骑山羊没有立刻移动。
它先等叶银川调整坐姿。
等叶银川双手握住它那对长角之后，它才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无人机跟在侧后方，镜头里能清楚看到坐骑山羊的蹄子如何落地。
它每一步都踩在最结实的位置。
树根之间的空隙，湿泥边缘的硬土，落叶下方略微凸起的石块。
坐骑山羊没有选择最近的直线。
它绕开了两处看似平整的落叶地，又踩过一块半露不露的石头，最后从三根树根之间穿过去。
叶银川自己如果走这段路，至少要绕开十几米。
但坐骑山羊二十秒就过去了。
期间背上的叶银川几乎没晃。
【我家电动车要是有这避障，我也不至于上周摔进沟里。】
叶银川握着它的角，能感觉到一种很细微的反馈。
不是命令。
更像是双方在交换判断。
他刚想看向左侧，坐骑山羊已经提前放慢速度。
前方落叶下，一道浅沟露了出来。
“看见了吗？”叶银川道，“它不只是能避障，还会关注骑乘者，我的重心还没准备好，它就不会贸然跨过去。”
【好棒，这谁顶得住啊！】
【别说了，我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骑着它上班了。】
叶银川摸了摸坐骑山羊颈侧的鬃毛。
“从目前出土的古代壁画和山岳地区民俗记录看，坐骑山羊至少从五千年前起，就已经在协助人类工作。”
“运输、翻山、巡逻、开路。”
“在山区，坐骑山羊，是带你走出去的路。”
坐骑山羊安静站着，没有回头。
但它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乱响。
叶银川回头看去。
几只坐骑小羊正在模仿。
其中一只小羊蹲低身体，似乎想让哈力栗骑上来。
哈力栗抱着果子，犹豫两秒，真爬了上去。
问题是哈力栗太圆。
刚坐上去，身体就开始左右晃。
坐骑小羊刚迈出一步，哈力栗“咕噜”一下滚了下来。
第三次，胖胖哈力默默走过来，伸出短手扶住哈力栗的背。
坐骑小羊走一步。
胖胖哈力扶一步。
哈力栗坐在背上，抱着果子，满脸严肃。
弹幕笑疯。
【太有喜感了。】
【小羊：你礼帽吗？】
【胖胖哈力：我不但捡剩饭，还要当辅助轮。】
布里卡隆看了这边两秒。
然后伸出大手，把哈力栗从坐骑小羊背上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