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期。
反转世界没有昼夜之分。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甚至没有稳定的光源。唯一的“照明”来自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灰色岩块——它们的表面偶尔会泛出一层冷光，原因不明，规律不定。
幼龙趴在碎石平台上，一动不动。
第一次吞噬带来的伤势远比预想中严重。灰白色的灼烧痕覆盖了它将近三分之一的体表，头部左侧的鳞片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暗灰色的嫩肉。左前腿从膝关节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拖在身后，像一截废木头。
但它胸腔里那颗豆粒大小的暗红色光点，在跳。
一下。一下。一下。
节奏很慢，很弱。但没停过。
【第二周期·第一阶段】
【三个“虚”正在从不同方向逼近你的位置。距离最近的一个，约四十米。】
叶银川的意识悬浮在这片颠倒的世界上空，俯瞰着整个局面。
三个。
上一次对付一个就差点把命搭进去，现在来三个。
“这难度曲线……比通关'魂'系列还抽象。”他在意识中腹诽了一句，但手上没停，迅速分析着三个“虚”的位置和移动轨迹。
一个从正前方，速度最快。一个从左侧下方的倒悬岩壁上攀附而来，速度居中。第三个最远，但体积是前两个的两倍。
不能硬拼。
幼龙现在的状态，吞噬一个已经是极限。三个一起上，纯属送菜——送自己当菜。
叶银川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
碎石平台并不算大，方圆大约二十米。但平台的边缘，有一道狭窄的裂缝，宽度刚好能容纳幼龙瘦小的身体挤进去。裂缝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块更大的、倒悬的岩体，中间是一段足有两米的虚空断层。
跳过去？
以幼龙现在的身体状况，那两米的距离无异于天堑。何况它的翼膜根本撑不开，没有任何滑翔能力。
但如果不跳——
【关键抉择点已出现！】
【A：原地防御——利用碎石平台的裂缝作为掩体，等“虚”逐一接近时各个击破。】
【B：主动出击——趁三个“虚”尚未合围，优先吞噬距离最近的那个，然后带伤撤退。】
【C：坠落——从碎石平台边缘跳下，利用反转世界不稳定的重力场，赌一个“向上坠落”的可能。】
叶银川盯着选项C。
向上坠落。
正常世界里，从高处跳下是向下坠落。但反转世界的重力是混乱的——在这里，你跳下悬崖，有可能坠向深渊，也有可能被反弹向天空。
赌。
纯粹的赌。
“卡比兽的模拟里，我靠的是最优解。但骑拉帝纳的传说，容不下最优解。”
叶银川的手指停在了C上。
一只没有翅膀的龙，它学会飞翔的方式不是展翅——而是坠落。
“C。”
【你拖着残破的身体，爬向碎石平台的边缘。左前腿完全使不上力，你只能用剩下的三条腿和下巴，一寸一寸地挪动。】
【第一个“虚”距离你还有十五米。】
【你没有回头看它。】
【你爬到了边缘。】
画面中，幼龙的两只前爪扣住了碎石的棱角。它低头看向脚下——或者说，脚“上”。
反转世界的空间在这一片区域严重扭曲。碎石平台的下方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但虚空的“底部”，却倒挂着另一片密集的岩石群。那些岩石的尺寸、形状、排列方式完全混乱，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山脉打碎后随手撒进了空中。
距离最近的一块倒悬岩石，大约在“下方”六米处。
六米。
不是两米。
系统给出的抉择选项里说的是“赌一个向上坠落的可能”——但实际情况比叶银川预估的更糟。如果重力方向没有反转，这六米的自由落体足以让一只没有翼膜保护的幼龙摔成碎片。
“虚”已经到了身后五米。
幼龙没有犹豫。
它松开了爪子。
身体脱离碎石平台的瞬间，失重感铺天盖地地涌来。风——如果反转世界里那种无序的气流能被称为风的话——灌进了它张开的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一秒。
方向没变。它在向“下”坠落。
两秒。
速度在加快。六米的距离已经过了一半。下方的倒悬岩石越来越近，棱角锋利得足以刺穿任何东西。
三秒——
重力反转了。
没有征兆，没有过渡。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某个随机的时间点，把整个区域的引力方向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幼龙的身体猛地一顿，接着以相同的速度“向上”弹射了出去。
坠落变成了升空。
它撞进了上方那片密集的碎石群中，身体在岩石之间翻滚、碰撞、弹跳。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发出的闷响和鳞片崩裂的声音。
疼。
到处都疼。
但它活着。
而且——它现在的位置，距离原来那三个“虚”，至少有三十米以上的垂直距离。
在反转世界，垂直距离等同于安全距离。因为“虚”是半流质体，它们的移动效率在对抗随机重力时极差——它们没有爪子可以攀附，没有翅膀可以飞行，只能沿着岩石表面缓慢蠕动。
幼龙歪歪扭扭地卡在两块碎石之间，大口喘着气。
它的身上又多了十几处新伤。右后腿的关节脱臼了，脊背上一块完整的鳞片被磕飞，露出拇指大小的伤口，渗出暗灰色的血液。
但它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比刚出生时亮了一些。
很微弱的一点。
却实实在在地亮了。
【你通过坠落成功甩脱了三个“虚”。重力反转为你争取了短暂的安全窗口。】
【当前反物质核心完整度：0.7%（未变化）】
【当前身体损伤度：67%】
叶银川看着那个“67%”的数字。
第一次战斗后是43%。
现在是67%。
而反物质核心依然只有0.7%。
这意味着——幼龙在没有任何收益的情况下，又消耗了接近四分之一的身体储备。
这不可持续。
不吃东西只挨打，撑不了几个周期。
“得找到安全的狩猎环境。”叶银川在意识中快速盘算，“在反转世界里，什么地方既有'虚'可以吃，又不会被群殴？”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重力不稳定区。
刚才那次坠落给了他启示。“虚”在对抗随机重力时效率极低。如果幼龙能够找到一个重力频繁反转的区域，那里对“虚”来说就是天然的迷宫。
而对一只有爪子、能攀附岩石的龙来说——哪怕只有四条腿，哪怕一条废了——那里反而是主场。
残破的卷轴上，新的文字浮现了。
像是读懂了叶银川的思路。
【你嗅到了一股气味——从“上方”飘来的。不是“虚”的腐朽味道。而是一种尖锐的、像金属被撕裂时溅出的火花气息。】
【那是时空畸变的气味。】
【在反转世界的深处，存在着一种被称为“裂隙带”的极端区域。那里的时间和空间都处于持续崩解的状态，重力每隔数秒就会改变一次方向。】
【对绝大多数生物来说，“裂隙带”是禁区。】
【但对你来说——】
文字断了一拍。
然后，只蹦出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