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玉米,一袋一袋地往外放。
麻袋是空间里攒的,结实,每袋装了两百来斤,扎得紧紧实实的。
一袋,两袋,五袋,十袋。
桥墩北侧的豁口塞满了,桥洞里的空间比外面看着大,两边桥墩之间有四五米宽,河床又低,堆东西不显。
两千多斤,小麦和玉米各一半,还搭了几袋高粱。
麻袋在桥洞里码了两排,他退出来,拽了些枯草和碎石盖在外面,又找了几块大石头挡住入口。
站在河床上往桥洞里看了看,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跟空的没区别。
谁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两千多斤粮食。
陈晨爬上河岸,拍了拍身上的土,在桥头又站了一会儿。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一下,在河床的石头上洒了一层白光,冷冷清清的,又很快缩了回去。
风吹过来,柳条在身后晃荡。
上车,往王家村骑,纪云没睡。
陈晨推门进去的时候,纪云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抽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暗的,像只萤火虫在黑暗里眨眼。
“纪老。“
“嗯。“纪云磕了磕烟灰,“我估摸着你今晚得来。“
两人进了屋,关上门。
陈晨压着声音把事情交代了。
粮食已经放好了,大柳树石桥,从王家村往北走二十来分钟,河床上那座破石桥,桥洞底下。
以后每周这一天的夜里,他把粮食放在那个位置,纪云通知段老虎去取。
“南方那边的人不想露面。“
“他们的规矩就是这样,东西放下,人走干净,互不照面,咱们也别打听人家是谁,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纪云听完,没有多问。
老江湖了,在黑市上混了大半辈子,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不用人教。
他只问了两个实际的问题。
“这么多,段老虎那边吃得下?“
“吃得下,他在县城经营了这么些年,黑市的路子通着呢,分几天出就是了。“
纪云琢磨了一下,点头:“行,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把旱烟杆子插进腰间,披上褂子。
“我现在就去找段老虎,让他今晚就动手,搁在那儿,多放一夜多一分风险。“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
“你回去吧。“纪云推开门,“这头的事我盯着。“
陈晨点了点头。
纪云的脚步声在坡道上响了几下,很快就听不见了。
老头走路轻,六十来岁的人了,脚底下跟猫似的。
陈晨锁了院门,骑车回家。
......
纪云到段老虎那儿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
县城西边那条胡同黑咕隆咚的,两边的院墙像两堵黑影,连盏灯都没有,纪云摸到段老虎的院门前,抬手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段老虎的脸探出来,看清是纪云,把门拉开。
“纪老爷子?这么晚——“
“货到了。“
段老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到了?在哪儿?“
“进去说。“
两人进了屋,纪云把地点和路线说了一遍,大柳树石桥,桥洞底下,两千多斤。
段老虎听到“两千多斤“的时候,手里端着的茶碗差点没拿住。
“多少?“
“两千多斤。“
“第一批就两千多斤?“
纪云看了他一眼:“怎么,吃不下?“
“吃得下!“段老虎放下茶碗,搓了搓手,眼珠子转了两圈,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两千多斤,分个五六天出,不显眼,吃得下,没问题。“
他站起来,往后院走了两步,压着嗓子喊了两声。
不到一分钟,梁子和高明从后屋钻出来了。
段老虎简单交代了几句,去取货,今晚就动手。
梁子没说话,点了点头,去后院推车了。
高明嘴巴张了张,想问点什么,看了段老虎一眼,又把话咽回去了。
段老虎这次出动了全部家底,三辆独轮车,独轮车的车轱辘上裹了破布,压住声响。
三个人,段老虎、梁子、高明,出了胡同,没走大路。
从县城北边的一条小道绕出去,过了几块空地,下了河滩。
河滩上全是石头,月光稀薄,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的,石头硌得脚掌生疼。
独轮车在碎石上推起来费劲得很,走几步就颠一下,梁子和高明一人扶着一辆,低着头闷声推。
段老虎走在最前面探路,猫着腰,一步一步地摸。
走了快小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棵大柳树的黑影,树冠像一团墨泼在天上。
柳树旁边就是石桥。
段老虎举手,后面的人都停了。
他一个人先过去看了看,四下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才招手让他们过来。
三个人蹲到桥洞底下,摸黑找。
桥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手摸,脚底下全是碎石,一不小心踩到松动的石头就打出溜。
“东西在哪儿?“高明小声嘀咕。
“别急,桥墩根上找。“段老虎压着声音。
梁子在北面桥墩根上摸了一阵,手指碰到了粗糙的麻布,他使劲拽了一下,沉得很。
“这儿。“
拨开枯草和碎石,一排麻袋露了出来。
段老虎摸了一袋,手指攥紧,里面是粮食,硬邦邦、沉甸甸的,实打实的粮食。
他又往里面摸,一袋,两袋,三袋,越摸越多,从桥墩北面一直码到南面,整个桥洞底下全是。
“好家伙。“段老虎倒吸了口凉气。
他干了这么多年黑市,两千多斤粮食也算是很多了,在这缺粮的年头,这可是不少钱。
不敢耽搁,立刻动手。
两人一组,一次扛两袋出来,码到独轮车上,留一人在桥头放哨,一个盯北边,一个盯南边。
第一趟,三辆独轮车装得满满当当。
走的还是河滩,石头路虽然颠,但不留辙印,也不经过任何村子。
一人推一辆,往家里走。
到了段老虎的院子,把粮食搬进地窖,三人累的够呛,东边的天际已经泛了一线鱼肚白。
段老虎靠在墙根,抹了把脸上的汗,看了看东边越来越亮的天色。
嘿嘿笑了一声。
“先休息,下午晚上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