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陈晨,刘福生招手让他过来。
“小陈,你看这麦苗,今年的种子比去年好多了,出苗率高,叶子也壮实,你说奇不奇怪?“
陈晨蹲下来看了看,心里暗笑,嘴上说道:“可能是今年的种子品种好吧,再加上有压水井浇水,条件比去年强。“
刘福生点了点头,眉头舒展了不少。
“要是今年夏收能有去年的产量,那日子就好过多了。“
“会比去年更好的。“陈晨说这话的时候很笃定。
他当然知道今年的产量会比去年好,因为种子是他换的,这批种子,是最强的红土种出来的,比去年更好。
不光是西高庄公社,周边所有公社的种子他都换过了,只要不出什么大的天灾,今年夏收的产量一定会大幅提升。
灾荒的最后一年,熬过去就好了。
初九,下了一场小雨。
冬天下雨不常见,但下了就是好事,能给麦田补点墒。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下了大半天就停了,院子里的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滑。
陈晨和顾澜窝在屋里练了一天的拳路,没出门。
两人在屋里对练了几个回合,陈晨用太极的捋劲和掤劲,顾澜用八卦掌的穿掌和游身,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
不敢用全力,只是比划着练手感,但也比一个人闷头练要有效果得多。
林月芳在灶房里蒸了一锅杂粮馒头,热气腾腾地端出来,一家人围着炕桌吃得热热闹闹。
陈晴非要把自己的半个馒头掰开分给顾澜,顾澜接过来咬了一口,冲她笑。
小丫头高兴得直拍手。
这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平淡、琐碎、温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到了初十那天。
陈晨依旧早起练功。
天刚蒙蒙亮,他就出了屋,在院子里摆开架势站桩。
顾澜也起得很早,出来跟着一块练,走八卦步。
两人在院子里刚站了半个时辰的桩,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突突突的,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陈晨的动作一顿。
这个村子可不常来汽车,平日里最多也就是公社的牛车和马车经过。
汽车,少见。
他往院门口走去,意念同时散了出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沿着村口的土路缓缓驶来,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车在陈家门口的路边停了下来。
引擎熄了,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军伍出身的站姿。
他下车之后先四下看了看,然后回身拉开后车门。
从车里走出来第二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中等偏高的个头,身材挺拔,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面料比旁边那个年轻人的好出一截,裁剪也更合身。
他站在车边,目光在村庄和农田上缓缓扫了一圈,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波动,不像是好奇也不像是嫌弃,就是在看。
陈晨的意念把这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长得十分刚毅俊朗,眉骨高,鼻梁直。
两鬓有一些灰白的发丝,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很足,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让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但最让陈晨注意的是他的眉眼。
那双眼睛的形状,眉弓的弧度,还有鼻梁到嘴唇之间的线条比例,都跟一个人有几分相似。
顾澜。
不是长得一模一样,但那种神韵和骨相是一脉相承的,尤其是眉头微蹙时候的样子,跟顾澜简直如出一辙。
陈晨心里一动,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顾澜的父亲。
之前顾澜说过,她父亲是从半岛战场上退下来的军人。
赵磊上次欲言又止问他“知不知道顾澜的身份”,也暗示了顾澜父系那边的背景不一般。
现在看到眼前这个人的气度和派头,一切都对上了。
别的不说,光是那辆黑色的轿车就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这个年代,私人根本不可能有轿车,能坐轿车出行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大机关的领导干部,要么是军队里的高级军官。
陈晨转过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顾澜还在院子里练八卦步,走着走着转了一圈,正好面朝院门的方向,正好看到中年人走到门口。
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月牙一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院门外面站着的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好几次。
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
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委屈,又像是倔强,又像是藏了很久的想念。
她的身子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院门外面,那个中年男人也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