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走上前,一把掀开了门帘,率先走了进去:“师兄,我把人带来了。”
陈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讶,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还是老样子,陈设简单,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椅子,墙角摆着一个药柜,上面放着各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不过这一次,王老医师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屋子中央,正在站桩。
那个桩,陈晨一眼就认了出来。
无极桩!
只是王老医师站的无极桩,和他平时练的,又有一些区别。
他练的无极桩,是静态的,从头到尾保持一个姿势,而王老医师的桩,是动态的,身子一直在轻微地移动,幅度很小。
见两人进来,王老医师才缓缓收功:“坐吧,你上次受的伤,都好了?”
纪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笑着说道:“您给我扎了几针,身上的淤血就散了,很快就好了。”
“行,都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年轻动手,越活越回去了。”王老医师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教训。
“师兄教训的是,以后不会了。”纪云低着头,一脸乖巧,没有丝毫反驳,全盘接受了教训。
这一幕,让陈晨彻底惊住了。
他认识的纪老头,性子暴烈,又倔又冲,平时谁的话都不听,在王老医师面前,居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乖乖受教...
这简直不可思议。
但在纪云自己看来,这却是合情合理的。
他和师兄看起来年纪相差不大,但实际上,两人相差了十几岁。
师兄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来说,既是师兄,又是师父,他一身的功夫,有大半都是师兄教的。
王老医师没再训斥他,目光转向陈晨,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行啊,没想到你要介绍的,是这小子。”
“额,我也没想到,师兄居然提前见过他了,这也真是缘分。”纪云笑着说道。
王老医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晨身上,眼神深邃,像是能看透他的心思:“老夫确实很多年没收徒弟了,建国后,就再没开过山门。”
“不过你有些特殊,神而明之,天赋异禀,而且家世清白,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你愿意的话,我就收你了。”
陈晨也不惊讶,王老医师说派人问过他的家世,并不是不信任他,而是自古如此,收徒弟、找传人,家世清白是最基本的要求。
陈家八代贫农,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一旁的纪云,比陈晨还激动,他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师兄这么容易就收下了陈晨。
他见陈晨还愣在原地,连忙推了他一把,急声道:“你小子愣着干啥?赶紧磕头拜师啊!虽说拜师礼没带,但礼数不能少。”
陈晨知道,民国乃至古代,拜师都有很多繁琐的礼节,规矩森严。
他也没再犹豫,王老医师不仅是武学造诣高深,还是医术泰斗。
陈晨双腿一弯,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洪亮:“拜见……师父。”
即便按照他上辈子三十多岁的年龄,面前的王老医师,也足够当他的爷爷辈分了,磕这三个头也没啥。
只是,他还不知道王老医师的大名,磕完头,就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老医师瞬间心领神会,伸手一拉,将陈晨拉了起来:“老夫姓王,你应该知道,名‘子平’,字‘永安’。或许你听过这个名字,或许没听过,不过都无妨,以后,你就叫我师父就好。”
陈晨嘴里默念着“王子平”三个字,心里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又想不起来,只能挠了挠头:“弟子记住了,师父。”
一旁的纪云,呵呵笑了起来,拍了拍陈晨的肩膀:“你小子,或许没听过这个名字,你年纪太小,不过你应该知道民国十大高手吧?我师兄,就是唯一还在世的一位。”
“额……这……”
陈晨彻底愣在了原地,抬头看向王子平,心里波涛汹涌。
民国十大高手,这个称呼,太古老了。
他还是上辈子在电视上、书上听过,都是清朝末年生人,一个个都是武学造诣高深的传奇人物。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见到其中一位,还拜了对方为师。
不过算算时间,清朝覆灭,距今也不过几十年。
王子平能活到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骨依旧硬朗,也不算奇怪。
王子平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说这些,都是过往云烟,没必要再提。不过你今天磕头拜师,咱们只算定下了约定,还不算正式完成拜师礼。”
“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去京城,按照北方拜师的规矩,走一遍流程。”
“原本新社会了,按理说不该搞这么复杂,但老夫收关门弟子,还是要正式一些,请一些老朋友来观礼,也算是给你正名。”
陈晨闻言,心里又是一惊,关门弟子!
他当然知道,开山大弟子和关门弟子,在师父心里,是最重要的两个徒弟。
一个继承衣钵,一个负责身后之事。
北方拜师,讲究“三师制”,需要有引荐师、保师、代师,而且必须是非同门的人担任,目的就是确保拜师合规可信,不掺私念。
还要准备大红全帖,上面书写“生徒某某顿首拜某某”,次页填写本人的年龄、籍贯、住址,还有三代父母的信息,末页署上日期,附上引荐师、保师的信息,一点都不能马虎。
除此之外,还要准备贽见礼,金额没有硬性标准,全看家境而定。
大多是一个红包,取吉利之意,不用太多,心意到了就行。
最后,还要择吉日、备香案。
选一个黄道吉日,在武馆或者私宅,现场设上香案,供奉本门祖师的牌位或画像,先叩拜师祖,敬祖归宗,确立门派传承。
再递帖顶礼,最后改口敬茶,在众人的见证下,才算真正完成了拜师礼,师徒名分彻底定下。
“多谢师父,拜师礼的东西,我会多准备一些,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
“哎,不用你准备。”
王子平拂了拂胡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关照,“老夫收徒弟,还用得着你来准备这些?我也知道,这年代,老百姓都没什么家底,你能有什么钱,安心跟着我学本事就好。”
这荒年,家家户户都紧巴巴过日子,能勉强糊口就不错了。
陈晨一个农村小子,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拜师礼,他也从来没指望过这些。
不过一旁的纪云,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可比您想的有门路。”
不过纪云没说破,也没必要说破。
陈晨也没明白王子平的深意,不能多说太多。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大多是王子平问陈晨平时练功的情况,陈晨一一如实回答。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王子平站起身,对陈晨说道:“你之前学了无极桩,底子不差,去外面院子里,摆个架子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