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休息。”
王子平大马金刀坐在坡边的青石板上，声音浑厚。
陈晨一头雾水，收了桩功的架势，慢慢往他身边走。
刚走到王子平跟前，浑身筋骨突然一软，腿肚子打颤，眼前微微发花，差点直直栽倒在地上。
王子平伸手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力道稳得很，笑着开口：“你练功的时候，全身气血都活泛着，精气神绷着，自然觉不出累。可一停下，那股子劲散了，疲劳立马就涌上来了。”
陈晨喘着粗气，顺着王子平的力道坐在青石板上，瞬间明白了这个理。
确实是这样。
最刚开始走桩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多紧绷，可走着走着，要时刻控制身形，找准发力的方向，逼着自己沉进桩功的状态里，不自觉就把浑身气力都调动了起来。
气血翻涌，全神贯注，压根顾不上累，一歇下来，浑身的酸胀感才铺天盖地涌过来，连胳膊都抬得费劲。
他坐在石板上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领口的粗布衣裳。
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王子平才开口指点：“你不用着急，没人能一天练成高手。无极桩讲究的就是松、沉、静，你刚才那股紧绷的样子，哪还有半分松劲？”
“桩功不是靠硬撑、靠强行控制，要去感受身体的劲，顺着劲走。”
“就像你最开始练无极桩那样，找到劲的根源，顺着它来，别跟自己的身子较劲。”
陈晨默默点头，脑子里一遍遍回想刚才走桩的动作，越想越觉得自己急躁了。
他总想着快点练好，一口吃成个胖子，反倒把最核心的要领丢了，只顾着脚下的位置，忘了体会体内的劲路变化。
想通了这层，心里的焦躁散了不少，又歇了小半个时辰，浑身的酸胀缓了些，陈晨站起身，打算再练一遍。
这次他刻意放稳心态，先放下对脚下精准度的执念，不再死死盯着步子的位置，把注意力全放在走桩时体内的气血流转、筋骨舒展上。
成效一下子就显出来了。
步子不再僵硬，身形也松快了不少，劲路顺着脚步走，越走越顺，比之前紧绷着练舒服太多，也更贴合桩功的要领。
就这么练了整整半个时辰，陈晨才主动停下，再次坐在青石板上休息。
王子平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坐在一旁看着，让他自己琢磨、自己练，悟性得靠自己悟。
又走了几圈桩，日头渐渐升到半空，晒得坡上暖烘烘的，王子平起身，冲陈晨招招手：“走，进屋吃饭。”
土坡上的屋子是简陋的土坯房，推门进去，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
赵舒元把陈晨带来的鱼和鸡都炖了，一大盆鸡汤飘着油花，鱼肉炖得软烂，旁边还摆着一大篦子干粮，白面馒头、玉米面窝头堆得冒尖，还有一锅熬得稠乎乎的小米粥。
这个年代的丰盛，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量足管够。
平日里家家户户都缺粮，能敞开肚子吃，就是顶好的日子。
“咱们练武的人，吃必须跟上。”
王子平拿起一个窝头，递给陈晨，开口叮嘱，“你在我这，绝不会亏待你，平时回自己家，也尽量多吃点。就算吃不上细粮荤腥，也绝不能饿着，亏空了身子，功夫再练也没用。”
他是怕陈晨家里拮据，吃不饱饭，耽误练功进度。
陈晨接过窝头，老老实实点头：“师父放心，我平时常进山，弄了不少野物，短不了吃喝。”
这话他只能说到这，空间的事绝不能透露，只能用进山当借口。
王子平看了他两眼，眼神里带着些许迟疑，还是点了点头：“吃吧，多吃点。”
桌上三人都是身形魁梧的汉子，练武耗体力，吃饭也没那么多讲究，全是狼吞虎咽的架势。
陈晨就算吃得慢，也比平时在家快了不少，但王子平和赵舒元更快，手里的窝头两口一个，塞进嘴里轻轻一抿，嚼都不用多嚼，立马就咽下去，伸手又拿下一个。
陈晨看着都有些愣神，这饭量和速度，实在是惊人。
“按你现在的进步速度，最多一两年，就能跟我们一样。”
赵舒元啃着窝头，含糊着开口，“功夫练出门道，肠胃消化比常人快几倍，软的硬的吃下去都能消化，吃得多才有力气练功。”
陈晨愣了愣，默默点头，伸手把掉在木桌上的窝头渣子都捡起来，塞进嘴里吃掉。
这个年代，粮食金贵，一粒都不能浪费。
“我听说早年有些练武的高手，为了打磨内脏，啥都吃，土坷垃、铁沙子都往嘴里塞，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赵舒元说着，转头看向王子平，眼神里带着好奇。
陈晨也很好奇，吃石头吃铁砂，那还能活么...
王子平笑了笑，轻轻点头：“确有其事，但都是旁门左道。那种练法见效快，可伤根基，年纪大了浑身是病，得不偿失。”
“你们现在还没到练五脏的地步，咱们太极里有门独有的功夫，叫钓蟾劲，专门练内脏，等你功底扎实了，我再教你。”
陈晨听得似懂非懂，也不着急，清楚自己现在根基尚浅，还差得远，一步一步来就好。
一顿饭的功夫，一大篦子干粮就见了底，鸡汤和鱼肉也吃得干干净净，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浑身都透着舒坦。
饭后歇了片刻，王子平起身，拿过陈晨之前带来的布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袋子里只有两种草药，摆开后一目了然。
王子平指着其中一种根茎肥硕、底下长着肉质须根的草药，开口讲解：“这是知母，药性入肾经，味道苦中带甘，性寒，能清热泻火、滋阴润燥，是常用的药材。”
说完，他又指着另一种圆球状的茎块，语气郑重了几分：“这个是半夏，也叫麻芋子、三步跳，看着不起眼，生吃有毒，必须经过炮制才能用，就算是煎服，用量也得严格把控。”
“不过这东西外用能治毒蛇咬伤，咱们这一带没什么毒蛇，你能挖到这东西，附近多半有蛇窝吧？”
陈晨回想了一下，当时挖半夏的时候，确实在旁边草丛里发现了一窝蛇，当即点头：“是有一窝，不是毒蛇，我搂死了两条，带回家炖了汤。”
王子平和赵舒元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随即笑着赞叹：“你小子胆子是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