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老乡家里祖辈传下来的东西,搁在太平年景也不舍得卖,现在肚子饿得慌,什么都拿出来了。
陈晨不是行家,真假古董他分不太清,不过在这地方,也用不着太操心真假的问题。
这里不是京城的潘家园,那边有的是做旧造假的高手,眼力不好的进去就被宰。
但省城的乡下黑市,卖东西的都是老农民,你让他们作假,他也造不出来。
顶多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年代没那么远,或者是民国时候仿的前朝物件。
就算是民国仿的,搁到几十年后,也能值点小钱。
他在一个老头子的摊位前蹲了下来。
老头七十来岁,佝偻着腰,面前摆了几个烟袋锅子,两个鼻烟壶,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铜钱,用一块灰布兜着。
“老爷子,这铜钱怎么卖?“陈晨蹲下来,随手拈起一枚翻了翻。
铜钱上的字他也认不全,绿锈斑驳,沉甸甸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不值钱,家里坛罐子里放了好多年了,也不知道啥朝代的。“
老头子嘬着没牙的嘴,含含糊糊地说,“你要是有粮食,给几斤粮就行,烟袋锅子和鼻烟壶也一块给你。“
陈晨也没还价。
他从布袋子里掏出几斤杂粮,递给老头子,把铜钱、烟袋锅子、鼻烟壶全都揣进了自己的袋子里。
老头子接过粮食,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嘬着牙花子连声道谢,又拉着陈晨的袖子说:“家里还有,都是坛子里翻出来的,你明天还来不?我给你留着。“
陈晨犹豫了一下。
他对古钱币没太大兴趣,上辈子看过不少直播,多少知道些行情,这些东西就算全是最普通的品种,放到几十年后也比几斤粮食值钱得多。
但他不敢给多了。
这年头,一个老农民身上突然多了太多粮食,反而是祸不是福,让人盯上了就麻烦。
他又从袋子里掏出几斤粮食,递过去:“您先留着东西,这粮食您先拿着,下回我来了再说。“
老头子千恩万谢,把粮食揣进怀里,生怕被人看见。
陈晨继续往黑市深处走。
他的布袋子像个无底洞,这一路走过去,看见合眼缘的东西就收。
一个老式铜墨盒,盖面上刻着山水纹,锈得发黑了,用两斤高粱换的。
一把民国的折扇,竹骨子还挺完整,扇面上有字有画,看不出是谁的手笔,三斤玉米面。
还有几块碎银锞子,也不知道哪个朝代的,反正卖的人当废银子处理,要价不高。
粮食散出去不少,东西也收了不少,全都塞进布袋子里,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顺手收进空间。
但找人的事他也没耽搁。
意念始终散着,几十米范围内经过的每一张脸都仔细辨认了一遍。
一条巷子走到头,没有顾澜的踪影。
这也正常,哪有那么巧的事,他来了,顾澜正好也在黑市。
不过陈晨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他快步穿过黑市,往旁边一条偏僻的小巷子拐去。
巷子又窄又暗,两边是破旧的土墙,墙根下长满了杂草。
走了百来步,前面出现一栋废弃的民房,屋顶塌了半边,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看上去像是荒废了好几年的样子。
这就是他和顾澜藏粮食的地方。
当初两人约好了,在这里存了一批粮食,顾澜缺吃的就自己过来取,不用跟谁打招呼。
陈晨没进去,站在门口,意念往里一扫。
粮食还在,但少了不少。
上次他存进去的大概有两百多斤,现在剩下不到一半,看取用的量,应该是隔几天来拿一次,每次拿个十来斤,省着吃。
说明顾澜确实还在省城,而且还活动在这一带附近。
陈晨心里有了底,没有进屋,退后几步,找了个靠墙的角落蹲了下来。
他打算在这儿守着,等顾澜来取粮食。
意念一直开着,几十米范围内有任何人靠近,他都能第一时间发觉。
蹲守是个磨性子的活,好在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太阳慢慢往西移,光线从巷子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周围偶尔有人路过巷口,但没有人往这条死胡同里拐。
与此同时,另一头,王子平和赵舒元也到了陈晨说的那个地址。
门敲开了,出来接待的是那位老兵,六十多岁的人了,身板还很硬朗,就是腿脚不太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是当年战场上落下的老伤。
王子平报了名号,老兵一听“王子平“三个字,眼睛瞪得溜圆,连忙把人让进屋。
一壶粗茶端上来,三人坐下聊了几句。
老兵说,顾澜前几天确实来过,还给他带了几斤粮食。
但那丫头没说自己住在哪儿,来了坐一会儿就走,问她住址她也不肯说,只说“就在附近,方便得很。“
王子平追问了几句,老兵摇头,实在不知道。
他只知道顾澜隔几天会来一趟,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就来坐坐聊聊天,别的情况一概不清楚。
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王子平和赵舒元没有别的办法,既然知道顾澜会来这里,那就在这儿等着。
城太大了,漫无目的地到处找,跑断腿也不一定能碰上,不如守株待兔,在她常出现的地方蹲着。
陈晨这边,一直等到下午,天色渐渐暗下来。
夕阳挂在巷子口的屋檐上,橘红色的光洒进来,把破墙和杂草都染上一层暖色。
隔了一条巷子的黑市,人声反而越来越嘈杂了。
黑市这东西,白天虽然有人,天黑之后才是真正热闹的时候,好些不方便白天出面的买卖,都等到天黑了才做。
陈晨蹲了大半天,腿有些发麻,站起来活动了两下。
看来今天是等不到了。
顾澜取粮食不是天天来,隔几天才来一趟,今天不一定赶得上。
不过问题不大,粮食明摆着在减少,说明她还在这附近活动,只要连着蹲几天,总能碰上。
他打算先回去跟王子平汇合,把情况说一下,明天再来守着。
陈晨起身,往巷子口走去。
原本没打算再绕去黑市那边,去赵舒元住处的路不经过黑市那条巷子,直接走大路更近。
但他刚迈出几步,耳朵一动。
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从黑市方向传过来,声音很杂,好几个人在喊,中间还夹着一两声尖利的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