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放手!谁是小偷?你血口喷人!”
他猛地一挣,想甩开陈晨的手。
没甩动。
陈晨的五指像铁箍一样扣在他的腕骨上,纹丝不动。
瘦长脸挣了两下没挣开,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
他的右手手指缝里还夹着那片刀片。
手腕一翻,刀片朝上,直接朝陈晨的脖子划过来。
近在咫尺,角度刁钻,是从下往上撩的,冲着颈动脉去的。
车厢里有人尖叫。
陈晨的目光冷了下来,意念包裹自身,保证无伤,左手抬起来,掌根往外一撑,拍在瘦长脸的小臂上,把那条朝他脖子划来的手臂硬生生撑开了。
同时右手松开了对方的手腕。
不是放开对方,而是要腾出手来。
右拳从腰间打出去。
太极锤劲。
腰胯发力,劲从脚底起,经腰脊传到肩,走大臂到拳面,一拳砸在了瘦长脸的胸口。
没留多少力。
砰。
一声闷响,像一袋沙子被人从高处扔在地上的声音。
瘦长脸的身子从过道上飞了出去,后背撞在车窗的玻璃上。
玻璃碎了。
碎片飞溅,哗啦一声脆响,那人连着碎玻璃砸在了座位上。
那个位置的人,刚好因为听到动静往这边看,所以空出了一个小空间,小偷半截身子歪在座位里,半截挂在窗框上,碎玻璃洒了一身,嘴巴张着,像是想喊但喊不出来。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呆住了。
瘦长脸的右手松开了,手指缝里那片刀片掉了出来,叮的一声落在车厢的铁皮地板上,弹了一下,又叮了一声,滑到了一个座位底下。
薄薄的一片,带着锋利的刃口,在昏暗的车厢里反了一下光。
安静了三四秒。
然后瞬间沸腾:
“卧槽,这个歹徒还有刀,大家小心点。”
“刀!他手里有刀片!”
“操,他要割人脖子!”
“好险好险!”
“哎呦,小伙子好厉害,真是个小偷,小伙子你没事吧。”
被偷的那个工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脸一下子白了,不是因为丢钱,是因为后怕。
那片刀片划过来的时候离陈晨的脖子只有几寸,如果陈晨没有挡开,或者如果小偷的目标不是陈晨而是他……
“我的钱……”他的声音发着抖。
陈晨走过去,从瘦长脸的袖口里把那沓用皮筋扎着的钞票取出来,递给了男人。
“点一下,看差不差。”
工人接过来,手指哆嗦着数了一遍。
“对的对的,二十三块七,都在。”
他抬头看着陈晨,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谢谢但好像觉得谢谢不够。
“小伙子,你……”
“没事,收好了。”
这时候司机已经把车停了。
他从驾驶座上站起来,挤过人群看了看瘦长脸的情况。
那人被一拳打得不轻,趴在座位上直哼哼,但没有昏过去,眼睛还睁着,只是身子蜷缩着动不了。
“窗户碎了一块。”司机看了看碎掉的车窗,脸色不太好看,但看到地上的刀片,又看到瘦长脸歪在座位上的样子,什么都没说。
车上有个老头子从座位底下把那片刀片捡了起来,用两根手指捏着,举给大家看。
“你们看看,这玩意儿要是划在脖子上,人就没了。”
车厢里又是一阵嗡嗡声。
有人帮着找了一根绳子,把瘦长脸的两只手绑在了背后,那人挣扎了两下,胸口疼得直吸凉气,很快就不动了。
陈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但他没有睁眼去看。
车子重新发动了。
碎掉的那块车窗透着风,四月的风灌进来,带着土路上的尘土味。
有人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堵在了窗口上,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剩下的路程里,车厢里安静了不少,没人再大声说话了。
那个被偷的工人坐在座位上,时不时回头看陈晨一眼,嘴巴动了动又没说话,最后从挎包里摸出两个烙饼,隔着过道递了过来。
“小伙子,吃个饼。”
陈晨摆了摆手,他现在闻到烙饼的油味就想吐:“不了,早晨吃过了,大哥以后出门小心点。”
两个多小时之后,车子进了省城。
省城汽车站比县城的大不少,候车大厅能装几百号人,门口的广场上停着好几辆大客车,进进出出的人比县城多了好几倍。
车子靠站停稳之后,陈晨第一个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两口气。
瘦长脸被两个乘客架着从车上拖了下来,绑着手,低着头,胸口的衣服上沾着碎玻璃渣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汽车站有值班的治安人员,司机过去说了几句,很快来了两个穿制服的,把瘦长脸带走了。
陈晨跟着去做了个笔录。
派出所就在汽车站旁边的一条巷子里,两间房,一张桌子,一个穿蓝制服的民警,三十来岁,态度不错,问了几个问题,陈晨简单说了经过,民警记下来,让他签了字。
“打得不轻啊,”民警看了看笔录上写的“嫌疑人被击中胸口摔出两米远”,抬头看了陈晨一眼,“你这身手……练过?”
“练过一些。”
“哪里人?”
“易水县的,在易水县钢铁厂上班,来省城出差采购。”
民警点了点头,看了他的证件,没有再多问,把笔录收了,说后续不需要他了。
陈晨出了派出所,在汽车站门口站了一会儿,辨认了一下方向。
省城比县城大得多,街道宽,路两边是两三层的砖楼,有些楼上挂着各种单位的牌子,
粮食局、商业局、交通运输公司、邮电局,一块一块的白底黑字,排得整整齐齐的。
街上的人也多,骑自行车的、步行的、拉板车的,还有几辆卡车轰隆隆地开过去,扬起一片灰尘。
陈晨找了个路人问了一下招待所的方向,背着挎包走了过去。
省城招待所在城西的一条街上,三层灰砖楼,门口挂着一块竖牌子,“省城招待所”五个红字。
门厅里有个服务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同志,烫着头发,戴着袖套,正在织毛衣。
陈晨掏出介绍信递过去。
“开个房间。”
女同志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翻开登记簿写了几笔。
“三楼,312房,四人间,一天一块二。”
“住几天?”
“先开三天。”
“退房中午十二点之前,食堂在一楼东头,早饭六点半,午饭十一点半,晚饭五点半。暖壶在房间里,开水在走廊尽头。”
陈晨接了钥匙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