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等林月芳和弟弟妹妹都睡了,陈晨进了空间。
有段日子没仔细看了。
变化比想的大。
南边那片地里的小麦又灌了浆,穗子沉甸甸地弯下来,风吹过去一浪一浪的,跟外头田里的庄稼一个模样。
区别是更大,更饱满。
旁边菜地里的豆角攀上了架子,黄瓜也挂了果,青绿色的,手指粗细,顶花还没落。
几棵果树蹿了个头。
杏树最明显,枝杈比去年粗了一圈,叶子密得透不过光,枝头缀着拇指盖大的青杏,他还在山里找到了青苹果树苗,移栽过来,几天就活了。
苹果树矮些,也挂了果,绿豆粒大小,一嘟噜一嘟噜的。
灵泉水渗进土里,什么都长得快。
往里走。
林子大小没变化,不过树变粗了,动物变多了。
去年栽下的杨树苗有碗口粗了,笔直笔直的,一排排站着像列队的人。
再往里是杂木林,椴树、榆树、灌木混在一起,密得走进去就没了路,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沙沙响,带着腐殖土潮乎乎的味道。
林子边有动静。
两只野兔蹲在灌木丛根部啃草叶子,灰扑扑的毛色跟枯叶混在一起,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听到脚步声耳朵竖了竖,歪头瞅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啃,不怕人了。
几只松鼠在树干上窜来窜去,尾巴翘得老高,速度快得只剩一道影子。
小凤凰在高处,蹲在最高那棵杨树的树冠上,翅膀收拢,圆眼睛盯着底下。
陈晨抬手吹了一声口哨。
小凤凰展翅扑下来,翅尖贴着草尖掠过,呼地一下落在他肩膀上,爪子扣着衣服,歪头看他,嘴里咕咕地叫。
“闷坏了吧。”
小凤凰拿喙蹭了蹭他的脸。
陈晨摸了摸它头顶的短羽,顺了两下。
“再等等。”
灵泉那边也看了一眼。
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水面清澈见底,水底的细沙粒粒分明,舀了一捧尝了一口,清冽微甜,入喉之后一股凉意顺着食道走下去,到胃里散开,四肢百骸跟着舒坦起来。
这是空间里最有用的东西。
多番试验之下,给家里几个陆续喝了不少,身体状况改善很大,以前陈阳陈晴都因为营养不良病恹恹的,现在精神头大的很,天天晚上都不好好睡觉,第一天还精神的不行。
他俩不知道原因,但陈晨清楚。
林月芳改变更大,生陈晴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每次下地干活回来腰疼的厉害。
自从喝了灵泉水,再也没喊过腰疼,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时候还纳闷呢。
巡完一圈,干正事。
做家具。
搬家的日子快了,陈阳的房间还缺一张床、一张书桌,凳子也不够。
之前想过找人打,但转念一想,空间里有的是木头,意念也不是摆设。
之前在山里,收进来的原木不少。
杨木、榆木、椴木都有,风干了大半年,正好能用。
关键是手艺。
想起商怀民来了。
石头他爹,村里手最巧的人,农闲的时候常帮人打家具,一把锯一把刨一柄凿子,能做出一整套桌椅板凳。
陈晨小时候没少蹲在商家院子里看他干活,锯子拉过去拉回来,木屑像雪花往下飘,刨子推出去,薄薄一片刨花卷起来,带着木头的清香。
木工活其实对于有意念的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特别是在空间里。
不过现在的大部分家具,都是用榫卯结构,不是用钉子的,有很大一部分是巧劲,这就不能用意念莽了。
商怀民做榫卯,一块木头凿出榫头,另一块凿出卯眼,对准了敲进去,严丝合缝,拽都拽不开。
回想一下商怀民之前的做的东西,空间里那张床就是榫卯结构,用意念仔细扫了几遍。
陈晨胸有成竹,开始干活。
有了记忆,有了木头,剩下的交给意念。
先从凳子开始。
意念托起一段榆木原木,悬在半空,另一股意念沿着木纹往下切,木屑纷纷落。
第一刀歪了,断面毛毛糙糙,像被狗啃过。
调整角度和力道,第二刀好些,但还有毛边。
不急。
切好四段凳腿和一块凳面的料,开始开卯眼。
这是最难的,意念要在不到两寸宽的木头上凿出一个精确的方孔,深度、宽度、角度都不能差。
差了一点,榫头塞进去要么松得晃荡,要么紧得塞不进。
第一个卯眼凿歪了,位置偏了半指宽,凳腿插进去是斜的。
拔出来。重来。
第二个深度不够,凳腿只插进三分之二。
第三个宽了,晃。
四条腿装完,三条歪的,凳面也不平,搁在地上晃得能打拍子。
但能坐,前提是别动。
做第二条,有了头一条的手感,快了不少。
榫眼的位置找准了,深度也有了分寸,但凳腿粗细不一,一粗一细的看着别扭。
第三条,腿齐了,面平了,榫卯咬合紧实,搁在地上推了推,很不错。
手感上来了。
意念对木头的掌控越来越细,切割的断面越来越平整,榫头和卯眼一凿一个准。
做床。
虽然东屋有炕,但男孩子年龄大了,还是要自己睡一张床,正好做个单人床给陈阳用。
五尺长两尺半宽,床框用榆木,结实,床板用杨木,框架四个角各一组榫卯,床板搁在框架的槽里,不用一根钉子。
比凳子复杂,榫卯多了好几组,但有了前面的底子,上手快。
意念同时操控三四块木料,一块在切,一块在刨,一块在凿,像三四双看不见的手同时干活。
木头在半空中翻转、切割、拼合,木屑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做完床又做了一张书桌、四把凳子。
越做越快,到最后一把凳子从下料到成型只用了一刻钟,意念动到哪木头就到哪,不用刻意去想。
几件家具码在空间角落。
最先做的那条凳子搁最远处,四条腿歪得像喝醉了酒。
最后做的那把搁最近处,规整方正,结结实实。
出了空间。
窗外虫鸣一片,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麦田的味道。
......
六月。
投产之后供销科忙了起来。
消耗件的采购量上来了,耐火砖、电极糊、石灰石、各种备品备件,采购单一张接一张往科里送。
转炉炼钢开始试运行,轧钢车间也在调试设备,要的东西比之前翻了一倍。
陈晨跑县物资局跑得勤了,隔三差五去一趟,报调拨计划、催货、对账。
跟省城的老刘和赵富民也通了几次电话,关系得维护着,孙维民跑邯郸跑保定,几人轮着出差,办公室里经常只剩马德厚一个人拨算盘。
马德厚说的没错,投产之后的事比投产之前多。
趁跑县城的机会,陈晨把空间里做好的家具分几次搬进了院子。
都是挑没人的时候,从空间取出来,一样一样往屋里搬。
床、书桌、凳子,到六月中,院子里的家当齐了。
天越来越热。
田里的麦子黄了,路上能看到准备收麦的人,裤腿卷到膝盖,脸晒得黑红。
今年是灾荒过去的一年,不算风调雨顺,但也好了很多,再加上空间出产的种子普及了,全县都用上了空间种子二代、三代。
收成不会比正常年份差。
其实建国那十年风调雨顺,全国过得不差,大部分农民也能吃个大半饱,不然也不会膨胀到有赶英超美这种想法。
但这都是过去式了。
后面会安静几年,再过几年又开始新的麻烦,不过陈晨已经想好了应对方式。
六月底,陈阳学期结束。
搬家。
那天一早,天刚亮透。
刘建军从厂里借了一辆板车,拉着到了村口。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个人,他弟弟刘建国,比陈晨小一岁,但17岁已经完全当个成年人用了,这时候可没那么娇气。
“姐夫,建国。”
陈晨迎上去。
刘建军把板车停稳,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早点装完早点走,太阳上来了路上晒。”
进了院子。
林月芳已经收拾好了。
被褥卷成筒用绳子扎着,码了两摞,锅碗瓢盆装进柳条筐,衣服塞进包袱,炕上的苇席卷了用麻绳捆好。
能搬的小件全归拢在堂屋里,齐齐整整。
大件不动,炕拆不了,灶台搬不走,条案和板柜太沉,留着。
陈晨搬重的。
两筐碗碟摞在一起扛出去,刘建国搬被褥,刘建军在板车上码,林月芳在后面递零碎。
陈阳也想帮忙,抱了一摞碗,走到院子中间脚底下绊了一下,碗差点撒了,被刘建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慢着点,碗摔了晚上拿什么吃饭。”
陈阳嘿嘿笑了一声,又跑回屋搬。
陈晴站在屋檐下,怀里抱着一只布老虎,哪也不去,就看着大人们进进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