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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帮助解围,希望有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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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将提货的事办利索了,电瓷瓶和石棉布都点验过装了车,耐火砖那头的车皮计划也落了实,货顺着铁路从唐山直发易县站,到站有厂里的人接,用不着他一路跟着押。

  剩下的工夫归自己支配,他决定绕个远,从唐山先往津门走一趟,顺道看一眼师父。

  走的头天傍晚,他拎着东西去了赵长贵家辞行。

  两个人都不是黏黏糊糊的性子,话到了就完,赵长贵把他送到院门口的枣树底下站住,没再往外送,陈晨背着包袱往巷子里走了几步,回过头说了句赵叔保重。

  赵长贵抬手摆了摆,转身进了院子,门帘子一掀就没了人影,赵婶的声音从院里头追出来,说下回来唐山还来家里头,那一嗓子拖得老长,半条巷子都能听清楚。

  第二天一早他去车站买了票,唐山到津门,硬座。

  唐山车站候车的人不多,这条线不是干线,一天里就那么三两趟车晃晃悠悠地来回。

  检票的老头眼皮都懒得抬,剪子咔哒一声,人就放进了站台。

  车是老式的绿皮硬座,木头椅子,靠背直挺挺的,坐久了能把脊梁骨硌出印子来。

  车厢里头烟味、汗味、干粮味儿掺在一处,沉甸甸地压在半空里散不开,窗户开了一条缝,外头的风灌进来兜了一圈,又被人身上的热气裹住,吹不动。

  陈晨寻了个挨窗的位置坐下,把包袱搁在腿上。

  对面坐着一家三口。

  男人三十出头,脸膛黑红,一双手又粗又厚,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在矿上扒拉过日子的人手都是这副模样。

  身上一件蓝布褂子洗得发了白,胳膊肘上摞着两块补丁,针脚密实,洗得干净。

  女人瘦,颧骨支起来,眼窝陷下去一圈,头发用一根黑皮筋胡乱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津津的额角上。

  中间夹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瘦得脱了形,脸色不是寻常小孩该有的颜色,蜡黄里头泛着一层灰白,嘴唇干得起了皮,没什么血色。

  小丫头靠在她娘身上,眼皮半阖着,时不时轻轻咳两声,咳得很收着劲,像怕惊动了旁人,每回咳完都拿手背抿一下嘴。

  男人脚底下压着一条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扎得死紧,麻绳绕了一圈又一圈。

  火车头‘咔咔’两声,挂钩一节一节地绷直,车身晃了一下开动了,窗外的站台连同那几根水泥灯柱缓缓往后退。

  车走起来之后,小丫头的精神缓过来一点,不再阖着眼,偏着脑袋打量起对面的陈晨。

  陈晨觉出有人盯着自己,低头一看,小丫头正瞅着他,一双眼睛生得很大,黑眼珠子圆溜溜的,脸上没多少血色,眼睛却亮,亮里头是七八岁孩子那股子藏不住的好奇。

  跟陈晴看人的样子一模一样。

  陈晴见了生人也是这样,不吭声,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人身上,瞅够了才肯把头转开。

  陈晨冲她笑了一下。

  小丫头有些脸生,把脸往她娘胳膊后头一缩,只留半只眼睛在外头接着偷看。

  过了一会儿,那半个脑袋又探了出来。

  陈晨从挎包里头摸出一块麻糖,是在唐山给陈晴捎的,掰下来一小块,隔着过道递过去。

  “吃糖不?”

  小丫头先抬眼看她娘。

  女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丫头才伸手来接,那手指头又细又凉,捏着糖没急着往嘴里送,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闻够了才慢慢含进嘴里,眼睛弯了起来。

  “说谢谢叔叔。”她娘拍了拍她后脑勺。

  “谢谢叔叔。”声音细得很,有气无力。

  陈晨应了一声,心头软了一下。

  这丫头五官很端正,要是落在个吃得饱的人家,养得白胖些,是个美人坯子。

  但现在...没办法。

  男人也不好意思起来,朝陈晨点了点头,两只手搓了搓,算是道了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搭了几句,男人说带闺女上津门瞧病,陈晨说出差办完事回程,都没往深里聊,各自坐着。

  小丫头含着糖,又偷偷瞄了陈晨好几回,到后来索性不藏了,大大方方地盯着看,看着看着自个儿咯咯笑出声,笑完又咳了两下,她娘赶紧伸手给她顺背。

  陈晨看着她咳,意念顺着车厢散开,绕着对面一圈扫过去。

  麻袋里头是苞米粒子,分量不轻,三十斤往上。

  意念收回来的时候,在小丫头身上停住了。

  他原本是随手一扫,扫到这丫头身上,意念顿了一下。

  肺上有毛病。

  跟着王子平学了大半个月的穴位经络,下了山他每天拿意念在自己身上把十二正经走一遍练感知,手太阴肺经的来去走向他摸得最熟。

  这丫头肺经上的气感弱得很,弱到正常的气血流动几乎探不出来。

  再往里头探,两片肺叶的上半截,意念穿过去的工夫,那质地是涩的,不是实打实堵了一块东西,是肺这块肉本身的纹理变了样,跟好的肺叶区别很大。

  陈晨的眉头皱起来。

  他不是大夫,喊不出病名,王子平留下的医书他翻过不少,搭上意念探出来的这点东西,心里有了个数。

  痨病?肺痨?几十年后医院里叫它肺结核。

  眼下这是要命的大病。

  链霉素五四年才有了国产的,出得不多,紧着大城市的大医院供,县城往下的卫生院压根见不着影。

  异烟肼倒是有了,也不是随随便便开得出来的药,得先确诊,得住院,得长长久久地吃,一个疗程少说半年,那笔花销搁在庄稼人身上是天文数字。

  再过个几十年,这病吃几个月药就压下去了,搁在眼下,是一道翻不过去的坎。

  更麻烦的是,这丫头的病看光景不像是早期。

  陈晨看着对面这一家子,男人两条胳膊环着脚底下的麻袋,护得跟护着全家的命似的,女人一只手搂着孩子,一只手攥着个布包,布包里大约装着这一家的全部家当。

  他们说要上津门瞧病。

  但...去了也不见得瞧得起,便是瞧得起,这个深浅的肺痨,链霉素配上异烟肼一道用,半年一年地拖着,当中断不得药,一断比不治还凶险,吃出耐药性来就真没救了。

  这一家子的家底,撑不住。

  他没作声,把意念收了回来,头偏向车窗,看外头退着的庄稼地。

  火车过了一个小站没停,呼啦一下又往前去了。

  车厢那头的门被人推开,进来两个铁路上的检查员,一个高个,一个矮胖,胳膊上套着红袖箍,腰里别着哨子。

  查票,查证件,查行李,从那头一排一排地往这边过来。

  多半的人都没事,掏出车票跟介绍信给他们扫一眼就过去了,偶尔有行李多的,打开看两眼,也不为难。

  查到对面这一家跟前,矮胖检查员的眼睛落在了脚底下那条麻袋上。

  “里头装的啥?”

  男人的脸一下绷紧了,嘴唇动了动。“铺盖卷,被褥。”

  “打开看看。”

  男人没动。

  “打开。”矮胖检查员的话语急促生硬。

  男人弯下腰去解麻绳,手抖得厉害,解了半天解不开扣,矮胖检查员等得不耐烦,伸手把袋口一扯,苞米粒子哗啦啦淌出来一捧,滚到车厢的木地板上弹了几下,一直滚到陈晨脚边。

  “粮食?”

  车厢里头静了一瞬。高个检查员凑了过来。

  “跨地区运粮食,调运证明带了没有?”

  男人摇头。

  “没证明,这就是私运。你晓得这是个什么性质?”高个检查员把话说得很重。

  困难时节私运粮食是天大的事,往轻里说,没收、罚款、把信捎到所在的生产队去通报,往重里说,够得着投机倒把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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