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光微破,东方泛起鱼肚白。
苍凉画角之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千余名将士披坚执锐,已在原野上重新列阵完毕。
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杀意盎然,焦躁刨动泥土,喷吐着白气。
中军所部,陈默横槊立马。
身侧,谭青、关羽持刀傲立,
前锋,张郃部,长矛如林。
后方,南太行敢死之士,眼透坚决。
“拔营!”
陈默抽出腰间长剑,遥指正北。
大军轰然开动。
铁甲铮铮,马蹄如雷。
……
风,
卷着地上枯草、砂石,呜咽着掠过原野。
陈默所部千余人,逐渐消失在北方官道尽头。
白地坞,在陈默所部离去后,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城墙之下,是从各地涌来的流民,正被坞堡内的佐吏们分批引导、安置。
城头之上,一队队白地军甲士,披坚执锐,正沿着女墙来回巡视。
一切,皆是乱世中难得的生机与秩序。
然而。
就在甲叶铿锵、人声鼎沸的坞堡城墙最高处,一处用来悬挂预警烽火的敌台边缘。
不知何时,却静静的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上披着一件极具古意的玄青色大氅,内罩黑色深衣。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小半张脸,
深衣的边缘,隐隐以银色的繁复丝线,绣着某种古老而诡异的图腾。
乌黑的长发,也并未像汉代女子那般挽起发髻,而是极其随意的,顺着削瘦的肩膀,垂落下来,
可发丝竟是却在猎猎朔风中,纹丝不动。
如果有人能看清她的脸,定会为那极度秀美,甚至带着几分超脱凡俗的容颜而屏息。
但此刻,这张脸上,却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生动情绪。
一双深邃,浓黑到了极点的眼眸里,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与空洞。
面容僵滞,毫无生气,宛如......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绝美玉雕。
“铿、铿、铿……”
一队巡逻的汉军甲士,正从她身旁不足三尺的地方,列队走过。
带队的军侯目光警惕,扫视城外,
甚至有一名士卒的长戈在转身时,几乎要擦过她玄青色的衣角。
但,没有人停下。
没有一个人转头看她一眼。
周遭的喧嚣,巡逻的士卒,乃至吹过城头的冷风,
似乎都在经过她身体的刹那,被某种不可名状的规则生生扭曲、滑开。
她就静静的立在那里,却仿佛与眼前的汉末副本,处于两个截然平行,无法互相触碰的维度之中。
随着陈默所部大军,启程离去,
女人那双如死水般的眸子,开始缓缓转动。
以一种极其迟滞、木然的姿态,投向了北方。
投向了远方大军消失处的那个黑点。
良久。
兜帽之下,两片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开启。
一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清冷女声,在虚无中淡淡响起,
风吹不散,人听不闻:
“玄兔大人交代,顺道留意的……”
她僵硬的脖颈极其缓慢的偏了偏,似乎对人类的这种关系感到十分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