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锐目如鹰,顷刻间便将敌阵虚实、山川形胜、林木风向尽收眼底,
胸中已成破敌之阵。
“郡丞且看。”
张郃指向官道左侧,
“出此山口,乃一平阔河滩。
连日阴雨,河水上涨。
现今,水虽已退,然其地必多泥淖深坑,泥泞难行。
河滩之侧,更生大片芦苇,足可伏兵。”
张郃眼神冰冷,
“贼军皆为骑兵,复有乌桓轻骑游弋。
若吾等率千名步卒,于平原与其正面对阵,
贼必恃马力纵横驰突,以弓矢游射耗我军力。
届时我军纵有千人之众,亦难避其锋,
唯有沦为毡裘禽兽之箭靶矣。”
“故而,此战断不可力敌,唯有智取。”
张郃对陈默一拱手,
“请郡丞传令关军佐,着其率中军一千步卒,
尽去甲胄响环,潜入芦苇荡中。
以大黄弩扣机待发,长矛平举,敛息以待!”
“再传令后军太行义士,分拨五十精锐,
散入后方密林险道,广携军鼓旌旗。
待前军交绥、闻我军弩机声动,即刻鸣鼓擂天,摇木扬尘,以为疑兵。
务令贼军惊恐,疑我更有万余步卒大阵,正结阵逼近。”
“余下那数十轻骑……”
张郃一把抓起插在身旁泥土中的长槊,眼底杀意沸腾,
“随郃……前去诱敌!”
……
半个时辰后。
冷风,掠过河滩。
张郃亲率几十名白地坞精骑,大张旗鼓自山道岔路中冲出,径直出现在官道之上。
而因为张郃的刻意压制,这支只有数十人的骑兵队伍,阵型散乱不堪。
不少士卒故意在马背上摇摇晃晃,手中长矛更是歪斜拖拽在地。
一眼看去,正像是一支刚经历了长途奔袭,急于前往大防山寻觅主力,却迷失了方向的汉军散卒。
几十骑,在空旷的官道岔路上,看着……如此的单薄、可口。
“是汉军的落单游骑!”
几里外,驻扎在河谷道上的敌军几乎在瞬间就反应过来,看到了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对于乌桓轻骑而言,猎杀力竭的汉卒,是他们最擅长,也最享受的游戏。
不需要上官下令,乌桓先锋所部,数十名游骑便已经如恶狼,
一边发出兴奋尖嚎,一边翻身上马,猛磕马腹,狂飙而出。
紧接着,是跟随其后的乌桓骑兵中军。
位于阵列中央的张氏私兵见状,皆是面面相觑。
而几名督阵的军佐,则顿觉不妙。
乌桓人素来贪功且毫无纪律,若任由其脱阵追击,己方这五六百骑的队伍,阵型必将首尾脱节。
为了防备汉军有诈,更避免被各个击破,张氏私兵也只得整装出发,策马跟进。
几名军佐引领着其余混编骑兵,如一股黑色石流,
追着乌桓轻骑方向,轰然席卷而去。
敌军,愈发靠近。
五六百骑冲锋的威势,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张郃端坐马上,
看着视线中越来越近,甚至已经逐渐可以看出狰狞面目的敌军,嘴角讥诮。
“退!”
他猛的一拉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