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
不过,即便江大相公已然将选后一事定性为褒义,一干武勋,却也仍是连连相觑,无人应声。
一来,对于实权勋贵来说,让女儿入宫,的确是不太划算。
从利益的角度上讲,让女儿选后,注定会涉及储君之争,还会被文官弹劾,沦为外戚。
诚然,在女儿担任皇后这一时间段,该勋贵都会相当威风。
但,等这一时间段一过,就会涉及君位之争。
所谓的威风,迟早得还回来。
古往今来,类似于曹太后一样地位稳固的太后,类似于曹氏一门一样安稳落地的外戚,终究是少之又少。
从亲情的角度上讲,高门显贵的当家大娘子可比皇后爽多了。
虽然皇后威风,但也只有威风了!
二来,大相公已经说了,无心强求,以自愿为主。
既是如此,一干勋贵也就不装了——
不愿意!
傻子才会送女儿入宫,淌皇室的浑水呢!
上上下下,无人吱声。
“嗯——”
江昭扶手,抬眼一掠,对此倒也并不意外。
略一沉吟,江昭继续道:“其实,入选为后,对于诸位中的一部分人来说,实为上好的机缘,倒也不必如此决绝。”
有好处?
这话一出,立时有人竖起了耳朵。
其实,要是好处给的够多,入选为后一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就江某所知,起码有一大好处,颇为难得。”
江昭说着,目光一低,注目于其中一部分尚未达成“世袭罔替”成就的武将。
在一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徐徐说道:“譬如:世袭罔替!”
自熙河开边至今,已有三十年。
这三十年中,历经熙河开边、熙丰拓土、灭国交趾、燕云拓土、光复燕云十六州、灭国西夏等一干大小战役,不少武勋,可谓战功无数。
时至今日,就连世袭罔替的勋爵,都足足添了二十户左右。
非世袭罔替的流爵,更是封出去三四十户,距离世袭罔替仅剩余一步。
但,还是那句老话——
一步之遥,就是天涯咫尺。
世袭罔替和流爵的差距,可能是大部分武将一辈子都不能跨越的门槛。
而此次的立后一事,对于这部分人来说,俨然就是一次大机缘。
本就有一定的战功,且是流爵。
一旦女儿被立为后,不出意外的话,该勋贵被封世袭爵位,几乎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就是大机缘!
“世袭...?”
果然。
这话一出,武勋之中,不乏有紧蹙眉头者。
老实说,这一好处,诱惑力的确是不低。
对于这些流爵武将来说,距离世袭罔替,真的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只是,这一步一日不跨过去,终究就是没跨过去。
就像是六部尚书与内阁大学士的区别一样,仅差一步,但实际上的差距,却是大得吓人。
隐隐之中,有人心有动摇,略有迟疑,似在权衡。
不过,即便过了十余息,也还是一样的态度,未曾点头。
储位之争,着实是一柄悬于天际的利剑。
若是不能解决储位之争的问题,就算是封了世袭罔替,又能如何?
夺储失败,那可是真会灭族的!
大殿之中,又是一阵沉默。
江昭注目着,脸色略沉。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这真的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对武将最大的诱惑了。
若是连这都不行的话,那也唯有上报陛下,请其另换他人主持此事了。
实在不行,就让内廷走正常的选后流程,并设法让某一实权勋贵的女儿入选为后。
此一法子,虽是落了下乘,但也算是解决了问题。
而且,出手的是内廷,大相公不得罪人!
左首之位,顾廷烨正优哉游哉的看戏,目光一转,先是一怔,旋即心头暗道不妙。
他与江昭结交已久,自是能隐隐猜出其脸色背后蕴含的含义。
选后一事,大相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此能采取强制手段!
但是,大相公心头仁慈,认为该以自愿为主。
如此,方才有此处境。
可,若是自愿真的行不通的话...那可就不得不采取强制手段了!
他日,一道圣旨下来,下面人难道还敢推三阻四,真的不嫁女儿?
又见武勋之中,不乏有意动者,但在意动之中,又隐隐有对未来的担忧,故此方才迟疑不动。
仅是一眼,顾廷烨便心有了然。
好处是给够了。
但是,安全感不够!
“子川,你也是精于兵略、懂武将的人。”
顾廷烨沉吟着,当起了嘴替:“你也知道,兄弟们一生拼杀,为的无非就是爵位绵延,亦或是世代富贵。”
“然,若是家中女儿成了皇后,他日却是不免涉及储君之争,让人心头煌煌不安。”
“此次,大伙也不是要抚你的面子,实在是...”
顾廷烨故作叹样:“这事关乎身家性命,让人难以抉择啊!”
“正是。”
“正是如此。”
“确为如此。”
其余武勋,瞧见大相公的脸色,皆是心头一慌,连忙点头。
陛下将选后任务交给了大相公。
大相公找上了他们。
这一来,此之一事,也就落到了他们的头上。
但是,他们绝非是要抚大相公的面子。
实在是,这事不好答应啊!
“嗯。”
江昭略一沉吟,平和点头:“对于此事,某也并非是不理解。”
“只是,世袭罔替,实为上等嘉赏。若是连世袭也请不动人,江某也唯有将这政事推回去,请陛下另择贤臣,亦或是亲自主导此事。”
江晓选择了开诚布公。
世袭罔替,就是嘉赏了上限了。
天下之中,比这更好的嘉赏,估摸着也就入享太庙一类的东西。
若是世袭罔替都不能解决问题,那这事就算是他解决不了的了,只能让陛下自己干。
至于陛下自己干,会不会还秉持自愿入宫原则?
嗯,不好说!
“这——”
一干勋贵,皆是面色一变。
大相公好说话。
其他人可没这么好说话。
万一真换了其他人来主导此事,亦或是陛下亲自干,那不完犊子了?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顾廷烨从容道:
“要我说,这事倒也没这么难。”
这话一出,上上下下,齐齐注目过去。
“仲怀有何妙计?”江昭沉吟着,问道。
“若是皇后长子,可交由大相公从小教导的话,此之一事,便迎刃而解。”
“甚至于,若是顾某有女儿,都会争着、抢着的让女儿入宫选秀。”顾廷烨一副肯定语气,拍板道。
“大相公教导皇长子...?”
一干勋贵,先是一愣。
随即,齐齐精神一振。
“这法子好。”
“若是大相公能教导皇长子,某定让女儿参与选后。”
“某也一样。”
一干勋贵,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让女儿入宫选后,日后涉及储君之争,危险系数极大。
但是,若是让大相公带大皇长子的话,那就彻底不一样了。
这不就等于内定了下一代皇帝吗?
没有危险系数,只要将女儿送入宫中,下一代君王就是自己的外孙。
这回报率,实在是太恐怖了。
若真能如此,十个勋贵之中,十个都愿意将女儿送入宫中!
“这——”
江昭一愣。
还能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