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支军队装备极为精良。
士卒们皆身披坚韧熟牛皮甲,内衬丝帛,甚至连基层什长都披挂着铁叶札甲。
这自然并非寻常的叛军郡兵。
乃是作为幽州大族的渔阳张氏,耗费百年心血,以无数钱粮喂养出来的嫡系精锐私军!
而在队伍的最核心处,前中山相、自号“弥天将军”的张纯,
正骑在一匹耐力的滇马背上,由数名亲卫牵辔左右护持,面色惨白如纸。
他那一身原本华贵至极的精良札甲,及其外罩锦袍,早已沾满泥泞草屑。
张纯死死抓着马鞍,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山野,已如惊弓之鸟。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大防山外围的山岗上,以待接应丘力居的中军。
而后,等着亲眼看到刘备覆灭的好戏。
然而,一切都毁了。
平原之上,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不知从何处而来,简直就像一群自九幽黄泉杀出的修罗厉鬼!
他们不在乎汉人百姓的性命,短短十息时间后,便开始毫无顾忌地放箭、冲锋,
硬生生将万余乌桓骑军的阵型从中间生生凿穿、碾碎!
张纯亲眼看到,丘力居的大纛在白马的洪流中倒下。
那一刻,张纯的胆气彻底破了。
昔日在中山国,他便已弃军溃逃过一次了。
正所谓,有一就有二。
现今旧事重演,怯懦......这种丧家犬式的怯懦,已经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
张纯甚至没顾得上,也没敢去救正在溃散的“盟友”丘力居,更不敢正面硬撼山下那数千白马义从锋芒。
却是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外围兵马,只带着自己麾下这最精锐的一千嫡系私兵,
一头扎进了山脉侧翼,返回大防山谷口的必经之路上。
“快!再走快些!”张纯声音嘶哑,满带恐惧,
“顺着这条路,再翻过前面那座山梁,就能绕到大防山后方,去与孟烈的大军汇合!
只要赶到了孟烈那里,我等便都安全了!”
在张纯看来,孟烈的六千精锐,是此时整个广阳地界唯一还保持着完整建制的生力军。
只要能逃到那里,他张纯就还有返回渔阳的可能,就还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然而,张纯那颗因惊惧而狂震的心脏,此刻却不知为何,跳动的愈发剧烈起来。
他只感觉,一股极为强烈的......对死亡的预感,如附骨之疽,悄然爬上脊背。
“轰隆——”似是一声沉闷雷鸣。
但在雷鸣的余音中,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张家私兵校尉,却猛的停下了脚步。
他霍然抬头,面色僵硬的......看向前方谷地的昏暗拐角。
“不是......雷声……”那校尉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他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声嘶力竭的狂吼出声:
“敌袭!前方有贼骑!速速结阵!即刻结阵!!”
“隆隆隆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前方山道拐角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听起来,并非有大队骑兵冲锋的浩大声势,
但马蹄声却尤为沉重、暴烈,似是每一记都狠狠踏在一众私兵心头!
下一瞬,一团黑色,轰然撞碎了山口的迷雾!
一支不过数百人的轻骑,自转角骤然而出。
这支骑军,满带风霜。
许多人身上、脸上,都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与泥污。
而在他们最前方,一尊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的魔神,当先而来!
其人身形高大如铁塔,未戴兜鍪,须发如钢针一般,任凭狂风吹乱四散。
乱发之下,一双豹眼圆睁,眼底杀意暴虐,宛若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