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转向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一排低矮的柜子,灰色的金属柜门半掩着,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他蹲下身,伸手拉开最下层柜门。
柜子里很暗,只有门缝透进去的一线惨白灯光。
一张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苍白,消瘦,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颧骨处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眼镜歪了,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但那双眼睛还是他熟悉的。药师野乃宇。
光线突然涌入,她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然后睁开。她看到了谏山幸,看到了他身后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红发的小姑娘。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更深的东西覆盖——担忧。
她的目光在谏山幸和香燐脸上的防毒面具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松了口气。至少,他们戴着面具。
谏山幸伸出手,想把她从柜子里拉出来。
野乃宇没有抬手回应。她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断断续续。
“还是……晚了一步。”
她靠在柜壁上,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积蓄力气。
“谁打碎的瓶子?瓶子里有什么?”谏山幸问道。
“那个打碎的瓶子……是我干的。”药师野乃宇声音虚弱,但却很清晰。
随后她讲述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打碎瓶子……
她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也大体摸清了这里的安保规则。
作为生化实验室,这里都是了不得的东西……
所以当实验室检测到有病毒泄露的时候,就会发出警报。
所有的研究人员都要到隔离区进行集中消杀。
但……
病毒和病毒,也是不一样的。
普通病毒的泄露,走的就是这个流程。
但如果病毒的等级太高,高到需要放弃整个实验室,那么隔离区就会变成集中消杀区。
药师野乃宇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要将这里的研究人员一口气全部消灭……
至于为什么……
药师野乃宇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这些人……打着科学研究的旗号,做的是丧尽天良的事。人体实验,活体解剖,拿孤儿做病毒测试。他们不配活着。我不想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有机会把这里的东西带到别的地方去。哪怕是水之共和国,也杜绝不了人的私心。只要这些人还有一口气,他们脑子里的知识就会被某个势力高价买走,然后换个地方,重新建一个这样的实验室。”
谏山幸没有说话。
药师野乃宇虽然悲观,但她的观念,谏山幸是认同的。
这也是为什么,药师野乃宇要让实验室的所有人都死在这里的原因。
即使自己也会陷入险境……
不,应该说当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她看着谏山幸。
她之所以说【还是晚了】,就是因为她原本想要在谏山幸来之前解决这件事。
她不希望谏山幸也因此陷入险境。
“阁下,赶紧离开……但先不要去人员密集处,先观察一下自己的状态……至于我,不用管我,我已经被感染了……”
谏山幸没有等她把话说完。
他伸出手,穿过柜门,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将她从黑暗中抱了出来。
野乃宇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
她的脚落在地上时,膝盖一软,差点摔倒,谏山幸的另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
“别碰我……”野乃宇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她挣扎着想推开他,“别这样……这种病毒的传染性很强,查克拉越强,它越喜欢。你……你不能——”
“别说话。”谏山幸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没有松手。
野乃宇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悲壮,没有“我不怕死”的豪言壮语。
只有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底气——像是在说,这件事,我有办法。
是的,谏山幸并不是处于逞强之类的想法,他的确是有底牌的。
哪怕他的医疗忍术也拿这种病毒没办法,他依然有着许许多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手段】。
“阁下……”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的价值比我高太多。不应该——”
“不要你觉得……”谏山幸打断了她。他将她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慢慢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香燐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两人,防毒面具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难道他们是这种关系吗!?
“除了对人员进行消杀之外,这里的场地会怎么样?”谏山幸问道。
“恐怕会被彻底炸毁烧毁。”药师野乃宇说道。
“可惜了。”谏山幸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她坐下,“还想从这里带些数据回去。”
他蹲下身,手掌亮起绿色的光芒。
医疗忍术的光照在野乃宇脸上,映出那张苍白的、泛着不正常红晕的面孔。
他将光芒推入她的胸口,对方的身体状态便如一张展开的地图,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脉象、呼吸、心跳、查克拉流动的轨迹,以及那些正在她体内蔓延的、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野乃宇的判断非常准确。
她已经感染了,而且不是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病毒。
谏山幸仔细探查着那些病毒的特性。
它们以查克拉为能量来源,在榨干宿主的查克拉之前极难被杀死——这显然是经过了精心培育和筛选的结果。
一般来说,病毒在演化中会倾向于降低致死率、增强传染力,以便更好地传播。
而这种病毒也一样,只是它选择了一种更阴险的方式:不死不休地吞噬查克拉,直到宿主油尽灯枯。
不过就目前探查到的病毒特性来看,即使不动用那些底牌,他也能解决,而且不会对野乃宇的身体造成太大负担。
他专注地操控着医疗忍术,将查克拉一丝一丝地注入她的经络系统,开始驱赶那些不速之客。
野乃宇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多年的配合让她能从谏山幸的神态中读出很多东西——他的眉头松了,那就说明有办法;他的呼吸稳了,那就说明问题不大。
她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
“可惜。”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小,沙哑,带着高烧特有的含混。
“嗯?”
“如果我为了铲除这里牺牲了,也许……能多在你的心里占一些位置。”
谏山幸的手没有停。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分不清那句话是认认真真说出来的,还是高烧烧糊涂了,不小心把心里话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