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许诺低语,声音几乎被市井的喧嚣淹没,却清晰地传入凤牺耳中。
凤牺眼中的惊异尚未完全褪去,闻言侧头看他,带着询问。
“你看他们……”
许诺用眼神示意着街道上形形色色的居民。
“无论是人是妖,身上的气息都不算强大。
一气道盟的精英不会屈尊来这‘蛮荒边陲’,北山的妖王也不会看得上这‘软弱之地’。
留在这里的,是被两边主流都排斥、或者说……遗忘的‘边缘者’。”
他指向城墙根下一个修补渔网的老者,老者身边蜷着一只打盹的狸猫妖,尾巴尖有节奏地轻拍地面。
“道盟腹地的繁华与资源轮不到他们,北山深处弱肉强食的法则又让他们难以生存。
夹缝之中,要么在无谓的互相仇杀中耗尽最后一点力气,要么……”
许诺顿了顿,目光扫过和谐共处的市集。
“就只能放下成见,抱团取暖。生存,永远是比任何仇恨都更原始、更强大的驱动力。”
凤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人类妇人将不小心摔倒、哇哇大哭的小兔妖扶起,还顺手拍了拍它沾灰的毛茸茸耳朵。
小兔妖的母亲,一个同样衣着朴素的兔妖妇人急忙跑来,没有警惕或攻击,只是连声道谢,并递上一个刚买的粗糙面饼作为回礼。
人类妇人笑着摆摆手,继续赶路。
整个过程自然得如同邻里间的日常。
这一幕,比任何石碑上的规则都更有说服力。
“呵……”
凤牺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带着一丝玩味与不屑。
“为了活下去,连刻在骨血里的仇恨都能暂时搁置?说到底,不过是弱小者之间的抱团取暖罢了!”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评估这种脆弱平衡的价值与可利用之处。
“这‘百齐城’,倒像是一个巨大的、自发的实验场。
只是不知道,这份‘和平’,能在真正的灾难面前支撑多久?”
凤牺收回目光,率先迈步向城内走去,裙摆拂过青石板路,与周围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
许诺紧随其后,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探入这座奇异城池的脉络。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市井的喧嚣,还有一种紧绷的、小心翼翼的平衡感。
每一个交易的眼神,每一次擦肩而过的距离,都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种在生存重压下被迫达成的、随时可能被打破的休战协议。
这座百齐城,是绝望夹缝中开出的畸形之花,美丽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