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早知道让建军他们晚点去就好了...”
如今的湾仔是真的抽不出其他人手了。
建军跟小富被他安排去搞定汉叔跟狂人的家人,高晋揸旗扫沙田的老福,阿武带着阿布去搞定黄大仙潮联新,至于天养生他们则是去另外一边了。
今晚要来湾仔的人,可不止这两家。
陈铭义将身上笔挺的西装缓缓脱掉,随意搭在椅背上。
他慢悠悠地抬眼,目光扫过墙上那面挂钟,昏黄的灯光下,钟面上的指针赫然显示着【01.55】。
见得某人没有按时赶来,他嘴里嘟囔道:
“TMD,出来混的没一个守信用...这都超时了。”
“搞来搞去,还是得我这个当大的出去挡人,真是一帮扑街!”
他捏了捏眉心,显露出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戾气。
陈铭义侧过身看着发愣的两人,笑骂道:
“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没见人家都打上门了?!还不快点抄家伙干他!”
太保跟大傻顿时亚麻住了,他们已经好多年没试过劈友了。
你让他们去干小姐可以,但是干架...
大佬,我们两个加起来都快九十多岁了。
见陈铭义不像是在开玩笑后,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心如死灰的开始在办公室里找合适的家伙。
最后拖延了半天,太保抢先一步,夺到了整间屋子最适合劈友的家伙:陈铭义平日扔在角落里的哑铃。
他费力地把哑铃片拆卸下来后,就得到了一根齐眉高的螺纹实心钢棍。
市面上的哑铃对陈铭义来说太轻,这玩意是他找人专门定制的,光是棍身就差不多四十几斤。
一棍敲下去,紫一块黑一块是难免的。
只不过看着太保光是提着都困难的模样,陈铭义很担心他怕是还没走到楼下,就已经累得半死了,更别提要拿着去劈友。
大傻则是打起了办公室里的一株半人高的发财树的主意。
他弯下腰,嘿咻一声,整株发财树连带着沉重的陶土花盆都被他猛地端了起来。
看样子他比太保能坚持多一会,扛起发财树后这家伙就是脸憋得通红,像关公一样。
只能说不愧是修车佬,膀子上的力气还没全丢光。
看着这两位造型奇特的哼哈二将,陈铭义闭了闭眼,深深叹了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真是造孽。
“走吧。”
他一把扯松了领口,只穿着一件修身的血红色衬衣,紧贴着结实的身躯。
他不再看二人,猛地转身,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大步流星地率先往楼下走去。
太保和大傻连忙跌跌撞撞地跟上。
将是兵的胆。
现在人家都打到门口了,他要是再不出现,和联胜的小弟会丧胆的。
陈铭义起势后,将自己的大本营金义兰设立在菲林明道,这条街在他的威势下已经风平浪静很久了。
只是今天,这条被杂志社内定为港岛最适合市民居住的菲林明道俨然换了一副模样。
街道两旁的霓虹招牌大多熄灭,玻璃碎片和翻倒的垃圾桶散落在路旁,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血腥味的酸腐气息。
应该说不单单是这里。
湾仔大大小小的街道有三百多条,平日里分布了湾仔堂口五千多个四九,外加上万个蓝灯笼。
今夜被同联顺和东新和联手插旗,他们几乎是派出了手中所有的人手,同一时间对整个湾仔进行扫荡。
远处不同街区传来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而陈铭义所在的地点,更是扫荡目标里的重中之重。
凭借两家老牌社团自身的底蕴,外加花钱借兵,太子荣跟老东就硬是凑足了五千个敢打敢杀的四九仔。
他们想一次将陈铭义这个心腹大患按死在菲林明道。
楼下。
就在和尚扛着月牙铲,大摇大摆、一脸狞笑地往金义兰里面走时,一个和联胜小弟从侧边阴暗的角落里猛地杀出,双目赤红,提着板凳,铆足了劲朝那颗光鲜亮丽的大脑门狠狠砸去!
小弟面目狰狞扭曲,手臂上青筋鼓胀虬结,见面就是一个板凳十八拍。
“扑街,去死吧!”
“哼!”
面对小弟的偷袭,和尚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凭着风声,极其随意地将手中沉重的月牙铲向后一挥,精准地格挡住了砸来的板凳。
一铲,一拍。
和尚仅用了这两个动作,手腕翻转间,月牙铲带着破风声,先将板凳铲掉一大块木屑,接着铲身顺势拍在小弟胸口。
小弟如同被重锤击中,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残破板凳也脱手飞出。
倒地的小弟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渗出血丝,但仍然挣扎着想用胳膊肘撑起身体。
只是不等他起身,一只穿着厚重皮靴的大脚猛地踩踏下来,狠狠踩住他的头颅,将他的脸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和联胜?”
和尚居高临下,豹环眼中满是轻蔑和残忍,将他的头颅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用力地来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不到几秒,小弟的半张脸皮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鲜血混着尘土糊成一团。
即使他疼得浑身抽搐,撕心裂肺地哀嚎,和尚脸上却露出享受的神情,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这位被港岛江湖评为【恶罗汉】的同联顺红棍,在享受着周围手下投来的敬畏目光的同时,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微微俯下身,狞笑着给了脚下的和联胜马仔一个选择:
“现在,如果你大声的喊一句,陈铭义是狗娘养的,我就放了你。”
说完,和尚脚上的力气更重几分,几乎要将脚下的头颅踩进地里,他咧开嘴补充道:
“要快点哦,我这个人最讨厌人家拖延时间了。”
面对他这个‘好心’放了自己的提议,小弟连片刻犹豫都没有。
他叫盲辉,是陈铭义几个月前吃饭时收留的走鬼烟仔。
盲辉几乎拥有着所有能被人霸凌的特质;【胆小】【瘦弱】【顾忌】...
他不仅没爹没娘,就连身边朋友都没一个。
在他被人逼到绝境时,是陈铭义给了他第二次选择人生的机会。
如果,有人让他骂陈铭义,他会这样回复:
“扑..街!你..才是狗娘养...的..义哥..不会放过..你们..这帮混蛋的!”
和尚眼神瞬间变得极度暴戾凶残。
他从出生就被人丢弃,被老和尚收养之前,他一直都是在垃圾堆跟帮野狗抢食,所以...他最恨别人骂他狗娘养的!
“你找死!!!”
破防的和尚手腕翻转,他将月牙铲锋利的一面对准盲辉,眼中杀机毕露,随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落下!
“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炮弹般袭来。
陈铭义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结结实实地轰在和尚的月牙铲侧面!
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瞬间爆发,甚至逼得下盘极稳的和尚发出一声闷哼,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了数米远,在水泥地上擦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TMD!老子最讨厌光头佬了!”
陈铭义晃了晃有些发酸的手腕,他还是人,只是力气大了点。
用自己的拳头打铁还是不提倡的。
他没搭理满脸惊骇的和尚,扭头看向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盲辉,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怒其不争道:
“丢!你有没有搞错!他让你骂我两句而已,又不是让你捅我!”
“就算被我知道了,我最多不过是让人把你装进沙袋打几个钟头,又不会阉了你!”
“如果我刚刚来晚一点,你小子连头都没了!”
失去了和尚的压制,盲辉很轻松地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虽然他的脸上已经血肉模糊,但这只是看起来恐怖,实际上就跟被人硬拔指甲差不多。
盲辉站直身体,尽管疼得嘴角抽搐,却依然梗着脖子,一脸倔强,眼神异常坚定地看着陈铭义:
“骂我可以!骂义哥不行!哪个敢骂,我劈哪个!”
陈铭义经历过无数马屁,可他始终觉得论马屁,还是盲辉这种老实人的马屁听起来最TM过瘾!
紧随其后,杀来的太保跟大傻看着傻乎乎的盲辉,他们羡慕得鸡儿发紫。
没见义哥眉毛都要飞上天了吗?!
傻小子以后怕是要简在义心了!
“胡闹!”
浓眉大眼的陈铭义面对他的小小马屁,正义凛然道:
“罚你以后每个月人工多加一千蚊!”
“你去旁边休息一下!”
他转向和尚,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语气森然:
“接下来义哥替你报仇!”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杀气以陈铭义为中心弥漫开来。
就在他们还在打闹时,不远处的和尚却心有余悸。
全港岛都知道和联胜最能打的人叫疯狗义。
但是对于这个家伙有多能打,很多人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总觉得传闻有夸大的成分。
从他的出道舞台数起,什么单枪匹马斩翻六个老福仔救老顶吹鸡。
再到一人杀进湾仔之虎陈耀庆的陀地放倒新记上百人。
监狱中一肘打得连浩龙住几个月医院。
怒拔路灯跟忠义信劈友等等....
其实很多人只是拿他劈翻六个老福仔的事情当做案例来证明他够勇。
毕竟其他的传闻,说出来就跟拍电影写小说一样离谱。
但是现在....
看着铲身上那触目惊心的拳印,感受着刚才那几乎让他武器脱手的恐怖力道,和尚那双豹环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足足三公分的钢铲,差点被人一拳打穿,这要是落在自己的大光头上...
和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觉那里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