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有个贤内助很重要,能暂时安抚住暴怒状态下的连浩龙,整个忠义信也只有素素才能做到。
“阿龙。”素素的开口及时唤回了连浩龙的理智。
“总之,这次疯狗义来九龙的事情就这么算了,我不想听到你们派人做事的消息。”
连浩龙说完后,重新坐回沙发上,扫视着忠义信的骨干们,冷声补充道:“另外,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许传出去。”
“要是被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管不住嘴巴....”
“那就别怪我这个做大哥的不讲情面,到时候我会亲手扯下多嘴的那个人舌头!”
“好了,都散了吧。”连浩龙大手一挥,挥散了凝滞的空气。
骨干们如蒙大赦,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彼此交换一个心有余悸的眼神,立刻作鸟兽散,杂乱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廊尽头。
他们跟了连浩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有人都清楚,连浩龙刚刚是真的想要杀人,只不过是被素素拦下了而已。
“素素,今天多亏了有你在。”
连浩龙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彻底放松,他嘴角牵起一丝疲惫却真挚的微笑,望向坐在身边的老婆。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他眼中的复杂情绪。
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确实离不开这个女人的鼎力相助,两个人之间既是亲人也是拍档。
“傻瓜,我是你老婆。”素素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纤细的手指带着亲昵的力道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随即换上撒娇的语气:“我最近看中了一条项链...”
“买!到时候算我头上!”连浩龙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心情豁然开朗,朗声大笑着,粗壮的手臂一伸,霸道地将素素的腰肢搂入怀中。
“只不过你这次没有主动朝那条疯狗下手,甚至还压住其他人不让他们动,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素素依偎在他怀里,却微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作为这个男人的枕边人,素素很清楚连浩龙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连浩龙嘴上讲得很好听,说是上次陈铭义送回王宝的孤儿寡母,导致他欠了一个大人情。
所以这次他们忠义信的人才不能朝陈铭义下手,以免落人口舌。
可规则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由强者定下来给弱者遵守的。
义气,道德,规矩...
素素深知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绝不可能是阻拦连浩龙这个九龙皇帝挥下屠刀的真正原因。
“所以我连浩龙常跟别人说我老婆素素才是最了解我的人。”连浩龙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明暗不定。
“我们忠义信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反观疯狗义那个王八蛋却越做越旺。”
“那个家伙已经差不多将湾仔打成清一色了...”
“这个时间去找他麻烦,就算他死了,疯狗义留下来的那群小弟有哪个是好惹的?”
“Tony,加钱武这几个老江湖先不说,我最担心的是他们湾仔的那群神出鬼没的枪手。”
“也不知道疯狗义走了什么运,居然招到这帮人在他手底下做事。”
“上次和联胜吹鸡办龙头宴的时候,我见过他们一面...”
连浩龙回忆着,手指用力掐了掐眉心:“看得出来那群人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主,眼神里的戾气藏都藏不住。”
“虽然他们对外也是和联胜的人,但我敢说整个和联胜,除了陈铭义没人能指挥得动这群人。”
连浩龙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屑:“包括...嗯,和联胜的话事人吹鸡。”
“所以就算今晚干掉疯狗义又能怎么样?”
连浩龙猛地靠回沙发背,整个人显得颓然又无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万一那群枪手想拉着我们给疯狗义陪葬,那以后我们出门都得准备替身了。”
话都讲到这里,连浩龙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想被陈铭义这条疯狗拖着一起死。
龙头,龙头,表面风光罢了。
现在全港岛的社团龙头有哪个日子是好过的?
对外防着其他势力来碗里抢食,对内要防着下面人吃里扒外。
更别提,人外有人。
连浩龙即使已经是忠义信的大哥、江湖人中的九龙皇帝、无数古惑仔仰望的对象。
可他依旧感觉自己脖子上套着一条缰绳。
只要自己不听话的时候,那条缰绳就会动弹起来,提醒连浩龙要摆好自己的位置。
否则绳子的另一端就会有人发力,将他这个九龙皇帝活生生勒死。
望着沙发上陷入沉思、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忧愁的丈夫,素素眼中满是心疼。
她轻轻起身,走到连浩龙面前,俯身用柔软的双手环抱住他宽阔的肩膀,将脸颊温柔地贴在他鬓角,手指轻轻抚摸他刚毅却写满疲惫的面颊。
自从忠义信越做越大,他们夫妻也很少有这种独处温存的宁静时刻了。
更别提连浩龙这个向来强势的大男人会主动将自己脆弱的那一面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此刻,偌大而空旷的别墅内,只余他们二人依偎的身影,水晶灯的光芒也变得柔和而温暖。
一时间,素素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轻咬下唇,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张口欲言。
就在她鼓足勇气准备开口的刹那——“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与静谧。
连浩龙身体下意识地一僵,皱着眉头,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电话。
当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时,他那张向来威严的面孔罕见地在素素面前掠过一丝极细微却无法掩饰的心虚。
连浩龙略显生硬地推开了素素温暖的怀抱,猛地站起身,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我临时有点事,先出去一趟,今晚就不回来了。”
“我知道啦~”素素脸上瞬间恢复了那副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笑容。
她甚至主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白皙的手,细致地为他整理好并未歪斜的领带,指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现在是非常时期,出门在外,万事小心。”素素抬眼,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连浩龙。
看着连浩龙头也不回消失在玄关处的背影。
素素脸上那片刻的挣扎与温情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动摇过一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坚定。
这种坚定,恍若当年那个一穷二白,却义无反顾跟着连浩龙打拼的傻姑娘。
那时,一盒十块钱的廉价盒饭,两个人分着吃也能吃出满心欢喜。
为了能帮上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目不识丁的她硬着头皮跑去学拗口的英文,学枯燥的会计。
哪怕在课堂上被老师轻蔑、被同学嘲笑,素素也从未怀疑过连浩龙描绘的未来,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选择。
当年有个一起混迹底层的小姐妹曾告诉她:身为女人,只要自己的男人开心,那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但现在,素素只想对着那个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的小姐妹冷笑一声:你错了。
而且是大错特错!
女人的命运,理应由自己说了算,不能靠男人!
“连浩龙啊,连浩龙...”
素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充满心酸的弧度,低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离去的背影做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