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杰喘息着,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洪拳。”
他发誓如果那个专门在城寨里面卖消息的冚家铲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要先左右开弓扇对方十几个响亮的耳光!
等把那混蛋打得满地找牙之后,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的脸按在连浩龙刚才站过的地方,厉声质问:
就连浩龙这种人型熊,阿义那三脚猫功夫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哈哈哈!拳馆不过如此!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们顺手帮你把这块破招牌给拆了吧!!!”
大老板眼见良机已至,眼中凶光四射,立刻狂笑着上前一步,顺势抽出腰间悬挂的两把闪烁着寒光的厚重斩刀。
他满脸狞笑,就要趁方杰重伤立足未稳之际,落井下石!
连浩龙只是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并未出言阻拦。
大老板和他的忠义信,只是暂时的利益同盟,对方想做什么,他懒得管,也未必管得住。
何况,疯狗义跟他惹了不少麻烦,如果能铲平对方一个帮手,他倒是不介意。
反正真要动手火并,大老板的人马必然是冲锋在前的炮灰。
打下来的地盘,他们忠义信也能名正言顺地分一杯羹。
至于大老板敢不分?
他可以试试。
“够了。”
一道声音从方杰背后的九龙城寨巷子处传来,那道声音并不高,但没有人敢去忽略。
因为说话的人,是龙卷风。
那个在九龙城寨创立之初,凭借一双染血的铁拳,硬生生将所有觊觎城寨的外来势力打到闻风丧胆、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传奇——龙卷风!
龙卷风梳着一丝不苟的银白色大背头,那如霜的鬓角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这位老人叱咤风云的岁月早已远去。
但没有人想去试试他的拳头还硬不硬,包括连浩龙。
看样子龙卷风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穿着的还是睡衣,脚下踩着拖鞋。
在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人,分别是:信一,十二少,虎哥,四仔。
这四个年轻人是龙卷风享受退休生活时,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胆敢在城寨地盘上闹事的不速之客的“清道夫”,没人敢小觑他们的实力。
看到龙卷风现身的那一刻,连浩龙眼底深处的那份忌惮之色更加浓重了。
他心中立刻明白,今天想找拳馆麻烦的计划,恐怕要就此搁浅了。
毕竟两人年龄相仿,又都是城寨出身,他们交过手是肯定的,只是谁输谁赢没人知道。
不过从连浩龙脸上露出的忌惮之色,就知道龙卷风的身手其实不下于他。
“你说算了就算啊?!”
大老板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哪里肯善罢甘休?
他已经很久没有机会扩大自己的地盘了,这事怎么能算了呢?!
“咳!咳!咳...”
龙卷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却猛地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剧烈咳嗽,苍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然而,他本人对此毫不在意,仿佛这种“示弱”的举动对他毫无影响。
龙卷风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廉价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角,又慢条斯理地摸出一盒火柴。
“嚓”的一声轻响,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点燃了烟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享受的神情,直到那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地吐出一个几乎完美的烟圈。
“城寨有城寨的规矩,你们在外面怎么打我不管,但...”
说到这里,龙卷风停顿了一下,随后心疼地将刚抽一口的烟掐灭在掌心中。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原本带着些许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昔日铁拳横扫九龙、睥睨群雄的骇人精光!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谁在城寨动手,我就打死谁!”
“你!”
大老板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凛,怒火攻心,握着刀的手蠢蠢欲动,就想不管不顾地发作。
“嗯?!”
就在大老板刚有异动念头之时,连浩龙猛地抬手,如同铁铸般拦在他身前,目光凌厉地瞪了他一眼,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没有亲身领教过龙卷风铁拳威力的人,永远不会明白这个看似垂暮的老人有多恐怖!
在他眼里,这个旁人眼中穿着睡衣拖鞋,爱好抽烟的小老头威势丝毫不弱于那个以纯粹暴力著称的陈铭义!
如果说一个是以力压人,那么另一个就是以意压人。
是拳意。
在陈铭义之前,连浩龙只见过一个人能徒手将他那精钢打造的熟铜棍生生砸弯!
那个人,就是龙卷风!
连浩龙盯着龙卷风,权衡利弊,终于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好!”
“我给你一个面子!”
随后,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挥,带着森然杀意,直指方杰以及他身后那些伤痕累累、勉力支撑的拳馆众人,厉声道:
“但是这帮人如果敢踏出城寨,出一个,我杀一个!出一双,我杀一双!”
龙卷风并不在意他的威胁,只要不在城寨里面搞事,就不关他屁事。
要不是以前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他才懒得管方杰的死活。
可谁让这家伙是带着拳馆的家底出来的呢?
要是全折在外面,那老家伙的棺材板怕是要压不住了。
龙卷风眉头舒缓,神情愉悦地为自己续上第一根香烟,至于刚刚那根...就一口的,不能算数。
他笑眯眯地看向狼狈不堪的方杰,招了招手:
“行了行了,别杵那儿丢人现眼了,快点带人回来吧,我说杰仔你...”
听到杰仔这个称呼,方杰只觉得头皮一炸,尴尬得脚趾抠地,连忙高举双手阻止他:
“停!我现在带他们回去!您别说了!”
在九龙城寨这片三不管地带讨生活的人,从出生那天起就欠下了龙卷风一份无形的庇护之恩。
至于陈铭义的事情...他已经尽力了。
他已经很拼命了,甚至还加倍拼了。
要不是自己能忍,那口老血早就喷出来了。
一滴金子两滴血。
连浩龙那一拳,相当于他为陈铭义打掉了十几个‘儿子’。
这不是拼命,什么叫做拼命?!
方杰气势汹汹的出来,憋着淤血回去。
他接下来,只打算专心做两件事:
一是赶紧找个跌打师傅,好好调养被连浩龙一拳轰出来的内伤。
二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卖给他“一义等于一龙”这种假消息的冚家铲揪出来!
如果不是那个扑街告诉自己,连浩龙约等于陈铭义,他方杰也不会受伤。
TM的,还是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