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义哥我来了!”
刘文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容。
自从上次陈铭义安排阿保几人帮他搞定麻烦后,他就一直缩在以前那个破旧的黑诊所里,偶尔接待一些和联胜来的兄弟。
伤情大多是刀伤瘀伤,对于刘文来说处理起来轻车熟路,简直是钱多事少的美差。
关键是还没人敢惹他。
上次过马路时有个不开眼的司机呛了他几句,转眼就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和联胜马仔拖到巷子里一顿暴打。
打那以后,刘文才知道有后台的好处。
不过拿了人家好处,现在有坏处他也得硬着头皮上。
望着隧道里刀光闪烁、喊杀声与惨叫声交织的修罗场,刘文脸色剧变,跟条大好苦瓜一样。
明明是十二月的天气,这家伙却满头大汗,连头上的发蜡都快融了。
今晚他临时接到陈铭义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处理上次那种善后工作。
谁知道过来以后,陈铭义把他这个前住院医生直接当成了战地军医使唤!
刘文活了三十几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蹲在充斥着血腥味和汽油味的路面上,替人摆弄外露的肠子!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不时就有浑身浴血的人,提着还在滴血的断手断臂冲过来,凶神恶煞地要求他马上接上。
因为他们还要赶着去砍人!
今晚的经历,简直比他看过的所有江湖片加起来还要“精彩”百倍。
“喂!”
靓坤一脸不爽的指了指自己大腿处的伤口:
“你再发呆,小心我让人砍你啊!这里到处都是我们洪兴的兄弟!”
“哦哦哦!大哥不好意思!来了来了!”
刘文虽然不认识靓坤,但他知道能跟陈铭义站在一块的也没好人,连声应完后便开始替他检查伤口。
刘文蹲下身后,便开始用手指翻动检查伤口,这一套手指舞下来,靓坤就遭老罪了。
靓坤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刘文单薄的肩膀上,龇牙咧嘴地说:
“凹槽!小子你是不是玩我!麻药呢?人家医院都有麻药,你没有吗?!”
然而,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刘文反而奇异地镇定下来。
他鸟都不鸟靓坤,从盒子里拿出各种急救用品开始为靓坤消毒。
不识ABC的靓坤看到刘文拿着白瓶子对准自己血肉模糊的大腿,还以为这是要上麻药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期待,忍着剧痛,赶紧挺腰过去。
下一秒。
“嗷——!!!我顶你个肺啊!!!”
整个隧道都是靓坤的惨叫声。
靓坤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般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五官痛苦地扭曲变形。
“扑街你个死人头!你是不是要暗算我!这些咩鬼来的?!”
他一把死死抓住旁边正在看戏的陈铭义的胳膊,破口大骂道:
“阿义!这条友是不是卧底来的?!怎么用的麻药跟辣椒水一样!”
“消毒水啊!麻药用光了,你忍着点!”
刘文被靓坤的惨嚎吵得心烦,不耐烦地吐槽了一句。
见靓坤啰里啰嗦,陈铭义给了他后脑勺一下,直接把他拍晕过去。
义哥撇了撇嘴,大声吐槽:
“你都没给钱还想用麻药?巴掌就有你份...”
见这个暴躁的病人终于消停了,刘文长松了一口气,随即拿出止血钳开始给他缝针。
陈铭义感觉到旁边投来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看向一直缩在旁边的傻强。
“你有没有事?”
后者被他这粗暴的手法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
他可是听到了坤哥脖子的咔擦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某人一巴掌干掉了。
“没事!我们洪兴的都不知道几扛的!再被劈上三刀我都没事!”
说着,傻强便不敢继续呆在他旁边偷懒,提刀起身就要出去砍人。
陈铭义也没拦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上后,开始欣赏场景:
新记和四大的人马被和联胜、洪兴、恒字三家的人马前后夹击,像困兽般在狭窄的空间里左冲右突,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不得不说,太子荣平日里对手下大方,此刻这一点救了他一命。
尽管被三家字头的人马死死夹在中间,但在这等绝境下,四大的小弟们依然展现出惊人的忠诚。
他们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一道血肉人墙,将太子荣和老东死死地护在最核心的位置,任凭刀光剑影加身,也绝不后退半步。
那架势,分明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把这两位大佬送出去!
至于马爷....
陈铭义亲眼看到天养生拿着砍刀做了一个手工保龄球出来玩,估计马爷已经先走一步了。
隧道另一端,斧头俊在心腹的拼死护卫下,已经退到了面包车旁。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住旁边一个浑身是血、正捂着肋下伤口的心腹,急切地低声吼道:
“还有多少兄弟没出来?”
“一半!和联胜的人来的太快了,这帮扑街宁愿先不管四大的人手,也要拖住我们的人离开!”
“肏!”
斧头俊双目赤红,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面包车铁皮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指关节瞬间破皮渗血。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那个正在抽烟的人。
“俊哥,你先走吧!这里交给我们搞定!”
天堂仔捂住腹部的刀口,那附近的衣服已经红了一大片了。
斧头俊看着这个因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的兄弟,心中一痛,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天堂仔的胳膊,想把他硬拽上车:
“一起走!”
但是,天堂仔的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任凭斧头俊如何用力也拉不动。
他反而用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用力按住了斧头俊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掌,那已经变得很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说道:
“俊哥...我走不了,即使现在我走...也注定活不到医院...就让我留在这里带着兄弟们拦路吧。”
斧头俊浑身一震,他明白天堂仔的话是对的。
如果没有人留下来组织抵抗,边打边退,拖延追兵,那么今晚陷在这里的所有新记兄弟,一个也别想离开。
让天堂仔留下主持大局,至少还能掩护另一半兄弟有机会突围出去....
这个道理,作为大佬的他比谁都懂。
但...
天堂仔没有再给他犹豫的时间,一把拉开面包车的门将斧头俊推了进去,扭头朝身边的人吩咐道:
“你们几个一定护好俊哥!”
“天堂..”
斧头俊被推倒在面包车后座上,看着车门外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将自己双拳握得死死的。
他甚至不敢去看天堂仔最后一眼。
面对斧头俊的反应,天堂仔只是洒脱一笑。
他跟斧头俊十几年了,有些话不必说。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天堂仔准备用力拉上车门的那一刻——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骤然炸响!
一道寒光如同闪电般从混战的人群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狠狠钉在了即将关闭的车门缝隙上!
那是一把染血的钢刀,刀身剧烈地嗡鸣颤抖着,刀柄尾端处的高速震动,足以证明扔刀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天堂仔瞳孔骤缩,猛地顺着钢刀飞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脸上戴着墨镜的身影正稳稳地站在那里,如同从地狱走出的煞神。
来人正是——天养生。
“湾仔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大步,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径直朝面包车这边冲来!
“别管他!你们上车带俊哥先走!”
天堂仔的心猛地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