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咱们家在泉州也是有买卖商铺的!”
“可你岳父他秉公执法之后,那些买卖商铺便被人用法子给侵吞了。”
从王若弗身上收回视线,老夫人继续说道。
坐在下首的海朝云,眼中很是惊讶的看着老夫人:“祖母,当时父亲他是泉州通判吧?咱们家的买卖怎么会被人给侵吞了?”
徐载靖也很是疑惑的看着老夫人。
长柏眼中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王若弗。
坐在老夫人对面的王若弗,表情更加尴尬。
老夫人摆了摆手,道:“那些事情说起来,话就长了!”
说着,老夫人呼了一口气,道:“当年的泉州知州在当地任职多年,和蕃商关系匪浅。”
此话一出,堂内众人都面露恍然。
知州的官阶要比通判高很多,有知州在背后站台,哪怕盛紘是通判,也只能低头认输。
徐载靖倚靠在椅子背上,看着老夫人道:“姑祖母!当年,蕃商在泉州便这么有势力和关系!”
“想来,这么多年过去,情况只会比当初更糟。”
老夫人缓缓点头:“靖儿,你说的很对!当年盛家离开泉州去扬州的时候,广州泉州等蕃商聚居的蕃坊,官府的衙役便进不去了。”
徐载靖眼睛一眯:“官府的衙役进不去?那岂不是成了国中之国了?”
“不错!”老夫人颔首道。
坐在徐载靖对面的长柏说道:“任之,离开泉州的时候,我已经记事了!隐约记得,那些蕃商的大船上都有精悍的水手!”
“精悍的水手?”徐载靖问道。
长柏点头:“那些水手的神态,和二郎外祖家的亲戚类似。”
徐载靖愣了一下,这才明白长柏说的是顾廷烨外祖白家的亲戚。
跟着白老爷子的那些人,徐载靖也见过很多次。
在陆上,他们是大周百姓!
可上了船入了海,身份可就不同了,可以是水手,也能是......
徐载靖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啊!”
老夫人看着徐载靖道:“靖儿,你知道,市舶司的主官市舶使,乃是由当地的知州兼任吧?”
徐载靖点了下头:“姑祖母,侄孙知道此事。”
说着,徐载靖看了老夫人和长柏一眼,继续道:“侄孙还知道,几处口岸如何抽税,我朝并无明例,全凭市舶使一言而定。”
其实,这也是当年泉州知州帮着蕃商的原因。
“嗤!”徐载靖笑了一声,说道:“姑祖母,侄孙都不用派人去实地探查,便能猜到,市舶司所在,定然少不了走私之事。”
老夫人赞赏地看了眼徐载靖。
还有事情徐载靖没说。
那就是,市舶司所在之地既然存在类似国中之国的坊市,那皇帝耳目的皇城司,多半也是进不去的。
一旁的长柏脸色更加肃重,道:“任之,瞧着是要给陛下进言了!”
徐载靖重重点头。
看着对视的两人,老夫人摆手道:“行了,你们俩都是为官的人,也别陪着老婆子我了,有事儿就去商量吧!”
“是,祖母/姑祖母。”
两人起身之后,迈步朝外走去。
待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棉帘后,老夫人面色郑重地说道:“方才在这屋里说的话,半个字也不能透露出去。”
“孙媳明白。”海朝云赶忙道。
“是,母亲。”王若弗神色讪讪的点头。
老夫人看着王若弗,叮嘱道:“大娘子,此事便是和你娘家母亲也不能提。”
“啊?这......”王若弗惊讶地看着老夫人。
...
盛家后院,
徐载靖和长柏并肩而走。
呼出一口白气,徐载靖抬头看着冬日下午的湛蓝天空。
“那些蕃商不给我送礼,我还真没怎么注意到他们!”徐载靖边走边说道。
长柏侧头看着徐载靖:“任之,他们给你送礼,也不是为了让你注意到他们!”
徐载靖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他们是盼着我,能很喜欢这条新增的财路。”
长柏在旁点了下头:“听长枫说,这两日京中马市,有几匹极为神俊漂亮的良驹。”
“嗯?”徐载靖疑惑地看着长柏。
“听长枫说,那几匹马儿不仅身形漂亮,马首之秀丽,皮毛之顺滑也极为罕见。”
“有不少京中豪富,想要高价购买一匹呢!”长柏继续道。
说完,长柏在旁看着徐载靖。
徐载靖眼睛一眯,摇头道:“长柏,想来那些良驹,也是蕃商给弄进汴京的?”
长柏稍稍一愣。
徐载靖:“让京中豪富这么互相竞价,是为了让那几匹良驹身价更高吧!”
长柏笑了笑:“任之,你能想到此处,我也就放心了。”
“长柏,你也太小看本王了!”徐载靖故作严肃地说道。
两人说着话,来到了长柏的书房中。
长柏的贴身女使羊毫,给两人上了热茶便退了出去。
徐载靖背着手,站在一张舆图前仔细地端详着。
这张半人高的舆图旁,还挂着几张挂画。
几张挂画里,有的是名人手笔,有的落款则是盛长柏。
“哟!这幅画,画的很有意境呀!”
徐载靖指着一张近处甲胄武器泛光、如云战旗随风飘扬,远处敌军如黑云的挂画说道。
长柏笑道:“你倒是会自夸!”
“本王自夸?”徐载靖故作不懂地反问道:“长柏,你何出此言啊?”
长柏笑着摇头。
随后,长柏看着半人高的舆图,视线落在了燕山以北和辽东的位置。
“任之,燕云诸州已归我朝,燕山以北和辽东,你觉着应该如何?”
徐载靖目光变得锐利,道:“自然是要继续攻伐!”
说着,徐载靖指了指大同府和塘泺附近,道:“等这儿修整好了,加上大同盆地的产出,北地的粮草会更加充足,到时......”
“对了,长柏,你还不知道吧!那两种新作物之一的土豆,便十分喜凉。”
长柏眨了眨眼睛:“任之,什么叫喜凉?”
徐载靖笑了笑。
长柏自己想了想之后,眼中便有了惊喜的神色。
“任之,我朝有能丰产的新作物,你又主持着医学学馆的事情,难道是在给什么事儿做准备?”
徐载靖侧头看着长柏,问道:“长柏,你觉着呢?”
长柏看着徐载靖,语气淡淡却坚定地说道:“人!”
徐载靖点头,目光放在舆图上,说道:“是啊!人!能见到成效,且得等上一二十年呢!”
“任之,有时,我觉着我看的够长远了!可和你一比......”
长柏自嘲地摇了下头。
徐载靖拍了拍长柏的肩膀:“诶,长柏,别妄自菲薄嘛!”
长柏故作嫌弃地拍掉了徐载靖的手。
两人继续说着话。
期间不免聊起了长槙的学业。
“瞧着七郎被小娘教的很好,哪怕父亲不在府中,他依旧勤学不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