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吏部官员盛紘,科举出身,擢居朝中要职!理应夙夜祗慎,杜渐防微!”
“而乃治家不严,帷薄不修,祸延国事,酿成大祸!”
“妾室林氏阴结北虏密谍,泄露我朝军机,致我朝北伐大败,折损兵员......”
“依《周刑统》诸谋叛者,漏泄大事应密者,绞!”
“然,罪官盛紘罪不容诛,合凌迟处死!”
“罪官盛紘除名勒停,削夺所有出身、阶官、封赠!本宗父兄弟侄,年十六以上皆斩,十五以下及母妻女眷,悉没为官奴,流三千里”
“其名下赀财田宅,全数没官,充北军军饷......”
宫中大殿之上。
皇帝赵枋身边的内官,语气寒若冰霜,无情的喊道。
“盛紘,接旨吧!”
看着近前内官的衣角,心若死灰的盛紘颤声道:“臣......草民接旨!”
眼前景象一阵光怪陆离。
盛紘发现自己回到了积英巷盛家。
“哇!哇!”
婴孩的哭声让盛紘忍不住看去。
却是头发披散,被五花大绑的长柏正站在一辆挂着‘海’字木牌的马车旁:“照看好咱们的孩儿!”
马车中的儿媳海朝云抱着襁褓,眼含泪水的撩开车帘喊道:“官人!官人!我不走!”
一旁的禁军推搡了长柏一把:“赶紧走开,别墨迹了!让你们说话,还是看在海大相公的面子上!”
“爹爹!爹爹!救我啊爹爹!”
听着凄厉的求救声,盛紘转头看去,却是被禁军拖走的长枫,正无比惊恐的朝他呼救!
视线越过长枫,盛紘看到更远处。
那里,一身气派的代国公徐明骅和孙氏,正搀扶着头发全白的嫡母盛徐氏。
一旁好似负责押运盛家家眷的禁军,满脸笑容奉承的朝着徐家人点头哈腰。
徐家人旁边,盛紘的大舅子王衍正扯着王若弗说着话,王老太太和冯氏则在安抚着王若弗。
“紘郎!紘郎!救我呀!”
“紘郎!我是无辜的!”
林噙霜的声音传来。
盛紘侧头看去,发现林噙霜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只有眼神还一如当年初见的时候。
“紘郎,我当初舍了外面的大娘子不当,委身当你的妾室......”
正当盛紘于心难忍的时候。
“盛紘,请吧!”一旁有人说道。
没等盛紘反应过来,
他眼前的景象,又是一阵光怪陆离。
盛紘感觉周围的情景有些熟悉,回忆一番后,隐约感觉是他当年第一次监斩时的场景。
和当年不同,
此时,盛紘所在的位置,是被监斩!
忽的,盛紘感觉身上一凉。
“紘弟!你......你真是害苦了盛家啊!”
堂兄盛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盛紘侧头看去,发现堂兄盛维发髻散乱的披在头上,光着身子被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身旁站着壮汉,身前还摆着一个满是血污的木头墩子。
堂兄盛维另一边,堂侄长梧也是一般狼狈模样,身前也摆着红黑色的木头墩子。
堂侄长梧身形健硕,和盛维不同的是,长梧的脑袋已经被按在了木头墩子上。
忽的,盛紘眼睛被闪了一下,却是长梧身边的壮汉,正挥起一柄行刑的长刀!
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盛紘,赶忙转头看向另一边。
可转向另一边,盛紘直接椎心泣血追悔莫及!
盛紘看到盛家的希望,长柏也和自己一般模样,跪在木头墩子前。
长柏另一边,是被吓得体似筛糠、浑身发软,被人揪着头发的长枫。
正当盛紘感受着心中的悔惧交并时,就感觉自己的头皮一疼,脑袋不受控制的被按在了冰凉而腥臭的木头墩子上。
身边刽子手挥起的长刀,带起了一阵微风,带动了盛紘眼前的头发。
知道下一刻就要殒命的盛紘,心中涌起了无比的恐惧!
就在利刃碰到脖颈的瞬间,
“啊!!!”
盛紘猛地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的黑暗,
‘难道这就是死后的情景’的想法从盛紘心中泛起。
“主君!您怎么了?”
身边,卫恕意的声音响起。
这让盛紘心中一暖,也让他潜意识里知道方才自己是在做噩梦。
“进来人!掌灯!”
卫恕意又道。
很快,
屋内亮起了蜡烛。
就着烛光,被无比惊恐的感觉吓得动弹不了的盛紘,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家中的床榻上。
方才梦中的情景太过真实,盛紘真真感觉自己是上了一趟断头台的。
盛紘这也算是死里逃生了!
直到此时,盛紘才感觉自己的额头发凉,原来是出了一阵冷汗。
看着盛紘额头的亮光,卫恕意用自己的衣袖帮盛紘擦了擦汗。
松了一口气的盛紘再次闭眼。
方才在刑场上的情景,再次出现在盛紘眼前。
盛紘赶忙睁开眼,用大口喘气来缓解自己的心慌。
“水。”
嗓子和嘴唇发干的盛紘说道。
卫恕意赶忙撩开床幔,待倒水的秋江走过来,卫恕意将茶杯递给了盛紘:“主君,水。”
盛紘两口喝完。
“咳咳咳!”
喝的太急,盛紘被呛得连连咳嗽。
卫恕意赶忙拍着盛紘的后背。
缓了片刻,盛紘举杯道:“再来。”
看着倒水的秋江,盛紘又道:“什么时辰了?”
秋江看了看窗外,道:“回主君,寅时正刻刚过不久。”
盛紘呼了口气,怅然地说道:“原来是到了上朝的时辰了。”
之前赵枋已经下旨,命盛紘在家‘休息’几日。
又接过茶杯喝了两口,盛紘递出茶杯后颓然的躺回床榻上。
秋江看着卫恕意摆手的动作,福了一礼,吹灭灯烛后退到了外间。
卧房内再次陷入黑暗。
“恕意啊,当年你和明兰......”
“主君,怎么了?”
屋内安静片刻。
“没什么。”盛紘心有余悸的说道:“最近,明兰可有给你来信?”
卫恕意:“没什么信,也就是秋江去送东西的时候,回来时捎带几句。”
“什么东西?”盛紘闭眼问道。
“就是些婴孩用的。”
“嗯!”盛紘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床幔。
屋内再次安静。
再也不敢闭眼的盛紘郁闷的坐起身,道:“让人进来,服侍我起来吧!”
“主君,您......不多睡会儿?”卫恕意轻声道。
想着方才闭上眼就看到的景象,盛紘后怕的摆手,找借口道:“早起习惯了,睡不着。”
卫恕意赶忙叫人进来,亮灯后服侍盛紘穿衣洗漱。
事毕。
看着烛光中低头行礼的卫恕意,又看了看长槙所在的方向,盛紘径直朝外走去。
来到屋外。
盛紘抖了抖衣袖,道:“我去书房看看。”
卫恕意点头,福了一礼:“化雪后路滑,主君小心慢走。”
接过女使手里的灯笼,盛紘迈步朝院门走去。
目送盛紘出了院子,卫恕意还没转身进屋,院外便传来了盛紘一声惊呼:“哎哟!”
卫恕意和秋江对视一眼,赶忙朝院门走去。
来到今安斋门口,倒地的灯笼即将熄灭,隐约映出了地面上化雪之后结出的光滑冰面。
...
林栖阁院门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