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来。
十月十五日,下元节。
下元节乃水官诞辰,水官乃是治水圣王大禹。
此日,水官下凡察惩人间善恶,祛病除痛解众生苦难。
大周民间传说,这位水官又统领江河湖海、水府众神,所以水官也主治理水患、湖泊安宁。
大周民间向来会在此日设祭焚香。
今时今日,大周对存在了数十近百年的塘泺防线进行修整。
一大片一大片的湖泽淀泊,被引渠排水,正在缓缓的消失。
此项工程目的是造福万民,自然是功德无量。
但,也是在缩小水官所统辖的区域范围。
又有无数的鱼虾鳅鳝、蟹鳖螺蚌不仅没了栖息之地,还没了性命,成为了民夫河军们的口中之物。
大周司天监对此早有预见。
毕竟,如此大兴土木的工程,在此之前并非没有先例。
值此节日,应该祭拜哪位神灵,也是早有筹划的。
所以,今日祭拜水官的规模排场,非常之大。
今日主祭之人,正是大周卫国郡王徐载靖!
辰时三刻(早八点前)
保州城东南,
立冬后的阳光撒在边吴淀宽阔的水面上。
北风吹过,
映着阳光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淀泊岸边,早已立起了三丈高台。
高台附近立着一根根的幡杆,各色旗子在幡杆上迎着北风飘动。
高台下方。
穿着全套郡王礼服的徐载靖,手捧大周皇帝赵枋所赐的金龙、玉简等物,带着大周一众大小官员、吏卒和民夫头领,缓缓拾阶而上。
高台外围。
乃是围观典礼保州城士庶百姓、维持秩序的大周河军、以及征调来的数万民夫
从高台上看去,入眼全部都是乌泱泱的人。
围观典礼众人的最前方,乃是边吴淀的岸边。
在边吴淀附近河泊过活的渔民船户们,此时都驾船停在岸边。
站在岸边离得近的百姓,能够看到渔民船户的船上,此时也都摆满了各色祭品。
“咚!咚!”
悠扬的鼓声中,知道典礼开始的围观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
“恭......水官......受祭!”
礼官喊声隐约传到四周。
只见高台上的卫国郡王徐载靖,极为恭敬地净手、上香!
青烟袅袅中,卫国郡王徐载靖跪在蒲团上,态度恭敬地拱手喊道:“今奉旨疏淀泊、改水泊为良田,以养育人族万民!祈水官护佑,堤固水顺......”
卫国郡王徐载靖声音稍歇。
高台上随即便有礼官高声道:“跪拜!”
随着礼官的喊声,
以三丈高台为中心,
周围不论岸边的士庶兵卒,还是渔民船户,皆恭敬的跪倒在地或跪倒在船上。
“水官护佑,良田万顷!”
“水官护佑,鱼虾满船!”
山呼海啸般的祈祷声,在边吴淀周遭响彻晴空!
声音太大,惊得边吴淀的蒲苇中的无数水鸟,扇着翅膀扑腾着飞到了空中。
高台上,恭敬捧着御赐之物正走下高台的徐载靖,恰好看到了这番风景。
走下高台,徐载靖带着要紧的官员,上了岸边的木船。
随后,木船两侧船桨划动。
这木船带着岸边的渔民船户,朝着边吴淀的深处驶去。
驶到淀泊最深处,
徐载靖恭敬地跪在船头,
小心地将手里系着黄绸的玉盒放到了水面上。
放着御赐金龙、玉简的玉盒很是沉重。
两个呼吸不到,便沉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随即,跟着的众多木船,纷纷将祭品沉入水中。
待徐载靖回到岸边,方才供奉在高台水盆中的巨鼋、大金鲤也被抬着下了高台。
巨鼋、大金鲤这等大物,自然引得沿途百姓惊呼连连。
...
中午时分,
保州城内,
别院中,
屋内,
劳累了一上午的盛紘,洗手擦净之后抖了抖衣袖,惬意的坐在了桌子旁。
嗅了嗅桌面上的菜香之后,盛紘笑看着继续摆盘的卫恕意说道:“恕意啊!你这般料理河鲜的手艺,在家里应该多露一露的!”
卫恕意朝着盛紘笑了笑,将筷子放到了盛紘身前。
拿起筷子,盛紘点了点桌子上的菜盘,道:“尤其是这软兜长鱼和红烧鳝段!”
说着,盛紘夹起一块儿鳝鱼肉放进嘴里。
盛紘一边咀嚼鱼肉,一边闭眼享受的叹道:“这两道菜,简直让人停不下筷子!”
卫恕意笑道:“主君谬赞了!妾身的手艺哪有您说的那么好!”
“有的有的!”盛紘睁开眼,又夹了一块鱼肉,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卫恕意则盛了一碗米饭,将其放到盛紘身前,道:“主君,不知这保州出产的稻米,你能不能吃得习惯。”
盛紘笑着点头:“此时是在保州城,你也坐吧,一起用饭。”
“是。”
看着落座的卫恕意,盛紘又道:“我听人说,卫国郡王那儿,你也派人送了几道菜过去?”
“是的主君。”
盛紘连连颔首:“做得对!这等美味,实在不可多得!”
吃了一会儿,盛紘身前便多了很多鱼骨。
“对了,恕意啊,今夜有祭拜炉神的典礼,到时你陪我一起去吧。”
盛紘说完,看了眼一旁的卫恕意。
卫恕意再次应是。
...
戌时两刻(晚七点半)
明月高升,
晴朗的夜空中,有星星眨着眼。
月光很亮,便是不打灯笼,百姓们也能自如地行走在保州城内。
立冬后的晚上有些冷,月光下,呼吸之间隐约可见白气。
官衙前,
宽敞的空地附近,
此时已经挤满了城中百姓。
官衙大门前,此时摆了数条长案。
徐载靖并一众保州、涸田司、文思院等衙署的官员,坐在桌子后一边交谈,一边看着场中的表演。
不时有笑声和欢呼声,从门前空地上传来。
徐载靖等人不远处,
立着几道遮挡视线的屏风。
月光很亮,也就免了点蜡烛照明。
几道屏风中间所在,元和穿着皮裘捧着暖手炉,陪在卫恕意身旁坐着。
“小娘,我家公子说,今晚有让人惊叹的表演呢!这都好久了,怎么还没出来啊!”
听元和说完,卫恕意摸了摸袖子里暖手炉,轻笑道:“现在,元和你们还叫卫国郡王,公子?”
元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道:“是的小娘,公子说怎么顺嘴怎么来。”
另一边作陪的云想和花想,也都笑着颔首。
“挺好的!”卫恕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