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守疆睁开眼,声音沙哑。
“一组的其他人知道了吗?”
情报官摇了摇头。
“情报紧急,还没来得及告知……”
他的语气有些言不由衷,但在场的人都能理解原因。
潜龙一组的其他几人都有重任在肩头,万一由于得知石猛的死而擅自行动,去为石猛报仇,那将会导致局势出现多米诺骨牌一般的恶化。
“先瞒着。”
纪守疆沉默了片刻。
他顿了顿。
“能瞒多久,是多久。”
此刻,指挥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又一份战报传来。
“南部战区方面,依旧联系不上沈傲。薪火的人已经开始在街头建立临时管理站,公开宣布分立自治。当地的普通民众……没有人反抗。”
“西海岸,又有七个能力者组织宣布加入第二批阵营。林墨的信息网络已经渗透到官方的通讯系统里,我们发送的每一条指令,她几乎都能同步截获。”
“在东部新陈市,周烈亲自露面了。他在市中心一处被‘薪火’控制的广场发表演讲,宣布时代的新秩序自此刻降临。”
“还有——”
那人顿了顿。
“有人看到,周烈演讲时,他身后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
“在那道虚影身上,探测器检测到了第五境的气息……”
他没有继续向下说,但在场的人都懂。
那代表着一位位古老的存在,正在从幕后,走向台前。
纪守疆看着光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看着那些不断扩散的失控区域,看着那片代表控制范围的绿色,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
指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纪守疆的目光落在光屏上那些不断扩散的红点上,落在那片正在缩小的绿色区域上,落在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战报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暗淡下去。
那是光。
是支撑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几十年的那盏灯。
此刻,那盏灯正在熄灭。
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年轻的特调科探员时,第一次被选入最高安全联席会议的候补名单。
那时他意气风发,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忠诚,可以守护这个国家,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普通人。
他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些沉睡的存在时,内心的震撼与敬畏。
那时他以为,有那些存在在背后,乾国将永远屹立不倒。
他想起二十年前,看着潜龙一组一个个被选中的年轻人。
看着他们从青涩走向成熟,看着他们成为这个国家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那时他以为,有了他们,任何风雨都无法撼动这个国家的根基。
此刻,他才终于明白。
所有的以为,都是错觉。
那些存在靠不住,那些年轻人挡不住。
那个他守护了一生的旧秩序,正在坍塌。
.….….
又一次,指挥室的门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情报官,而是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子。他的步伐从容,神态平静,与指挥室内紧张到几乎窒息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是纪守疆的秘书,一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人。
“纪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沈家发来通讯请求。沈从云亲自要求与您对话。”
指挥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纪守疆身上。
沈家。
七大世家之一。
曾经在钱才登门拜访时,姿态谦恭到近乎卑微的那个家族。
此刻,在他们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主动发来通讯。
纪守疆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