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曾经如星空般深邃的精神疆域,此刻仍残留着大战后的余震。
天启奇点在最深处无声运转,暗金色的核心微微明灭,仿佛一枚承载着宇宙生灭的胚胎。
索拉里斯所化的半破碎巨茧,则悬于奇点之侧,像一轮尚未升至极盛的古老太阳。
两块神赐石板碎片也已黯淡下来,漂浮在领域边缘,石板表面的纹路却比先前更加清晰,仿佛在方才那场短促而凶险的交锋中,被重新激活了一部分沉睡的力量。
钱才的意志扫过每一寸领域,确认自身并未留下不可逆的创痕后,心中那股压抑至极的寒意,反而更浓了几分。
苍白之月的这次袭击极为突然,这是真正第五境层次的交锋,短暂,但极度致命。
但真正的问题是,这次袭击来的太早了。
在此前他通过【天衍借命】预见到的未来中,【苍白之月】足足在半年后,才对他进行了第一次袭击
那时,他已正式将【天启安保】的触手铺入全国各大超凡高校与遗迹研究机构,且与新一代潜龙中的数人完成了关键联络。
也正是在那个时间点,他才第一次在源墟层面暴露出足以令那些古老长生者侧目的锋芒。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若不是他时刻保持戒备,恐怕已经身受重创。
为何会有这般改变?
钱才想了又想,唯一可能与此有关的,就是他提前去了密斯维尔大学,见了林渊一面。
仅此而已。
然后,苍白之月便来了。
钱才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神却愈发沉冷。
他将这一路的经历在脑海中反复拆解,不遗漏任何一个细枝末节,像一名最冷静的侦探,在对此前的一切进行剖析。
变量,只有一个。
他提前与林渊见面,导致了原本历史的改变。
这个结论并不复杂,真正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苍白之月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在这重历史之中,它们,不应出现在此时此刻。”
不是这段时间,不是这个时代,而是【这重历史】。
钱才缓缓睁眼,望向车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幕,瞳孔深处却像藏着一片无尽深渊。
历史,不只有一重。
他此前不是没有思考过类似的问题。
自从踏入第五境,意识得以真正锚定源墟之后,他便隐约察觉到,所谓命运,并非一条单向流淌的河,而更像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立体迷宫。
不同的选择、不同的意志、不同层面的干涉,都可能让迷宫延伸出新的岔道。
但那始终只是推测。
直到此刻,苍白之月亲口坐实了这个猜想。
这意味着,他们所身处的世界,并非唯一版本的世界。
对于那些高坐源墟之上的伟大存在而言,所谓现实,并不是一条封闭且孤立的线,而是由不止一重“历史”彼此交叠后,形成的宏大结构。
他们能够看见不止一种过去,不止一种现在,甚至可能看见不止一种未来。
想到这里,钱才第一次真正感到一种久违的棘手。
不是危险,而是棘手。
危险可以杀,阴谋可以破,敌人可以算计,棋局可以翻盘。
可如果对手并非只站在棋盘另一边,而是能俯瞰数张棋盘,数重历史,数种演化路径,那么单纯的智斗就会被推到一个近乎绝望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