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对方遍知所有历史的发展,那他又如何与这种存在为敌?
钱才垂下眼帘,指尖无声攥紧。
可仅仅数息之后,他又自己推翻了这个最坏的假设。
不对。
如果苍白之月真有那样的力量,真能完整洞悉所有历史,真能如翻阅书页一般看清每一重现实里所有人的命运,那么祂根本不会坐视自己成长到今天。
李青阳不会死。
灰烬回廊中的承负契约不会被补全。
永生之酒不会落到他手里。
天启安保更不可能在乾国明面上崛起,与特别调查科核心行动部平起平坐。
一个真正全知的对手,不需要试探,不需要延后,更不需要在半年后才发动第一次袭击。
祂只需在自己还是第三境,甚至第二境的时候,轻轻拨动某一条命线,就足以让他彻底夭折于无声无息之间。
可事实不是这样。
事实是,苍白之月直到现在才真正注意到他,而且注意到的契机,是他做出某种重大改变历史的行动之后。
这便意味着,对方并非时时刻刻监视一切,也并非完全掌控所有分支历史。
更大的可能是,祂只能感应到某些足以改变未来走向的异常波动。
如同深海中的猎手,并不能看见整片海洋里的所有鱼群,却能在某些体型足够庞大,动作足够剧烈的猎物搅动海水时,捕捉到那一刹那的波纹。
自己提前接触林渊,便是这样一道波纹。
而且,是一条极其重要,重要到足以惊动苍白之月的波纹。
想到这一点,钱才心底反而生出更深的寒意。
这意味着,他先前在图书馆里对林渊说的那些话,他投下的那一颗石子,分量比他原先预估的还要重得多。
那不是一场普通的接触,也不是一次无足轻重的试探,而是真正改变了未来整体走向的关键之举。
也就是说,林渊的重要性,甚至可能比他在天衍借命中看到的还要高。
“老板,已经通知后方处置组了,需要立刻封路处理吗?”
前方传来司机压低的声音。
他显然还未从刚才险些翻车的惊险中完全缓过神来,但作为顶级特勤,仍在第一时间履行职责。
钱才沉默片刻,声音沙哑却平稳。
“不用封,让后方按普通交通事故处理。再调一组人,查那辆货车的全部路线、司机背景、近七十二小时通讯与精神波动记录。”
司机一怔。
“您怀疑是人为?”
“这不重要。”
钱才淡淡道,
“先查。”
“是。”
命令下达后,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钱才靠回座椅,目光却没有半分松弛。
现实层面的事故,未必真是敌人布下的杀局。
到了苍白之月那个层次,要杀他不会依赖这种低劣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