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和你还在。”
杨尘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块破损的芯片,又看向白月魁。
白月魁靠在椅背上,银白的短发还有些湿,几缕贴在脸颊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杨尘忽然开口。
“那你这两天想的,就是这个?”
白月魁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杨尘没接话。
白月魁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她轻声说:“他早就想好了。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准备。”
杨尘点点头,然后问道:“那他这样……能行吗?”
“不确定,不过成功的几率很大,也是唯一能摆脱初体控制的方法。”白月魁转过头看向杨尘,“我以前没和你说过吗?”
杨尘一愣:“说过什么?”
白月魁想了想:“嗯……我好像是没和你说过,不过也是因为我没找到他们。”
杨尘疑惑:“他们?”
“塔尔塔洛斯。”
“塔……塔什么螺丝?”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杨尘疑惑更大。
“塔尔塔洛斯,一所以前的空中监狱,那里关押的人都是死刑犯。你所见到的初体只有一半大脑,对吧?“
杨尘点点头:“是。”
“另一半的大脑,就在塔尔塔洛斯上,很大概率在。”
白月魁在这时讲述了生态刚爆发时,ASH连接初体寻找解决生态问题的办法,以及当天初体的另一半大脑被夺走的经过。
杨尘听完,开口问道:“所以颅生赌的,是初体会把他的生命源质循环到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克隆体里?然后那个克隆体,会成为,不,就是他的转世?”
白月魁点头。
“差不多。”
杨尘想了想:“那我们现在得去找那具克隆体?”
白月魁摇了摇头:“找不到的。”
“初体既然能影响颅生,就能知道颅生的想法,也能通过颅生看到一切。如果那具克隆体注定会再次来到我这里,初体是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杨尘皱眉:“祂会提前毁掉?”
“不会。”
白月魁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落在窗外。
“祂会等。祂有的是时间。”
杨尘看着她。
“所以你的猜想是,那个塔什么监狱,那上面的人会依靠另一半大脑找到颅生?然后由他们培养颅生?”
白月魁转过头:“不单是这样。”
她顿了顿。
“还有一个变量。”
杨尘问:“什么变量?”
“ASH。”
杨尘愣了一下:“你父亲创造的那个超人工智能?你刚才不是说她的意识被初体彻底吞噬了吗?”
白月魁点头。
“原本我是这么认为的。”
她看着杨尘。
“但颅生在那天说了一句话,他看到了ASH。”
杨尘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白月魁继续说:“我和你说过,生命源质是物质、信息、能量。”
“ASH虽然是人工智能,并不算是拥有生命源质。她被吞噬,但她的信息,很有可能还存在于那另一半大脑里。”
“甚至更有可能,ASH存在于生态内部。”
杨尘眉头微皱。
白月魁的声音很轻:“她或许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帮助着我们。但她被吞噬,所能够做的事情实在有限。”
屋里安静下来。
杨尘看着白月魁,白月魁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杨尘开口。
“所以颅生最后清醒的那一刻说的这句话,是在告诉你这个?”
白月魁点了点头。
杨尘想了想,又问。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白月魁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那块破损的芯片。
“等。”
“等初体忍不住的那一天。”
杨尘看着她。
白月魁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转过身。
“等颅生回来。”
“如果一切顺利,如果ASH真的还在,那么颅生的生命源质所循环的那具克隆体的位置,ASH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传达出来。传达给我们,或是传达给塔尔塔洛斯。”
她顿了顿:“况且,这是张明牌,初体要想复活,颅生是必不可少的。”
白月魁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杨尘看着她。
白月魁的目光还落在窗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这几天我也想了。颅生被控制,是早晚的事。”
“你的到来,只是加速了这个进程。”
杨尘没说话。
白月魁继续说:“如果没有你,我就会和颅生实行攻腥计划。等腥漩出现,他连接玛娜花王,进入生态内部。”
她转过头,看向杨尘。
“结果就是和现在一样。他会被控制。”
“唯一的区别是,那时候他可能连最后那句‘我见到了ASH’都来不及说。”
杨尘沉默,然后开口:“所以他只能这样。”
白月魁点头。
“只能这样。”
“只能这样,他才有可能摆脱宿命。”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隐约能听见搬运东西的声音,那是村里人在处理外面的噬极兽骨架。
虽然大部分都烧成了灰,但还是有能用的,拿来锻造武器或是别的物件刚刚好。
杨尘看着白月魁。
白月魁双手撑在窗边,银白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杨尘忽然开口。
“那你呢?”
白月魁看向他。
杨尘说:“你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白月魁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知道。”
“但从他会叫我名字的时候起,我就一直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可想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没想出来。”
杨尘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
“那条脊蛊。”
杨尘转过头。
白月魁的目光还落在窗外。
“好好保存吧。”
杨尘点头。
“嗯。”
通过每天听课,偶尔看着白月魁对克隆体做实验,以及从颅生那里听来的事情,杨尘也多少明白了一些生态的知识。
不同的脊蛊移植到克隆体身上都是一样的,不会附带其他记忆。
唯有蕴含信息的生命源质,才是记忆的关键。
保留那条脊蛊,也只是因为那是从颅生身上诞生的。
两人沉默着站了一会儿。
然后白月魁转过身,朝卧室走去:“我去换身衣服。”
杨尘看着白月魁走进卧室,关上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一会,换好衣服的白月魁走了出来。
“走吧,去食堂。好几天没出去走走了。”
杨尘跟上去。
两人并肩朝食堂走去。
走了几步,白月魁忽然停下。
杨尘看着她。
白月魁从兜里掏出那块破损的芯片,递给他。
“修好后,也保存着吧。”
杨尘接过,蓝光闪过后,将其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