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的风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和羊城的体感,几乎没什么两样。
这次张易谋居然派了两辆车来接。
沈砚的视线越过人群,葛悠、巩莉等人的身影也出现在不远处。
呵,阵仗还真够大的。
张易谋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笑意,一开口就问:“羊城的签售会怎么样?”
“还行,效果还挺好的。”沈砚也礼尚往来地问:“开机仪式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了,明天准时开始。”
这话刚落,葛悠就凑了上来,他眼疾手快,一把拎起沈砚脚边的行李箱,笑着往车边送。
拿完沈砚的行李,又去拿许清宁和陈雪她们的行李。
服务态度好得不得了。
等他弄好了,沈砚才问他:“在这边都习惯吧?”
“习惯习惯!”葛悠回头,脸上堆着憨厚却精明的笑,“张导对我老好了。”
沈砚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了句:“要是张导对你不好,你就跟我说,我去说他。”
葛悠连忙点头,嗓门亮堂:“行!”
巩莉也上前打了招呼,然后就和许清宁、陈雪她们聊了起来,也坐上了同一辆车。
当晚的招待宴,排场十足。
桂影厂的领导们轮番过来敬酒,态度热络得不行。
毕竟,沈砚可是帮了桂影厂大忙的人——《大红灯笼高高挂》一出,不仅让厂子在业内狠狠露了脸,更让他们未来有了更多可能。
从前在那些大城市制片厂面前抬不起头的桂影厂,如今腰杆都挺直了,说话也有了底气。
沈砚算是桂影厂的老熟客,不拘谨不客套,席间吃得自在随性。
酒足饭饱,沈砚赶紧去休息了,这两天一直赶路,真挺累的。
第二天一早,阳光正好,《活着》的开机仪式如期举行。
流程还是老一套:致辞、剪彩、合影。
只是这次领导讲话时,三句不离《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斐然成绩,末了还高声期许:“希望《活着》能延续《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成绩,为中国电影事业再立新功!”
沈砚坐在台下的椅子上,本来老神在在地发呆呢。
“现在,让我们有请石见先生上来给大家讲两句!”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沈砚只好收回思绪,起身理了理衣襟,慢慢走上主席台。
他的发言简单直白,没什么花哨的辞藻,不过是预祝《活着》拍摄顺利以及看好这部电影的前景之类的。
这种场所,话就不要太多了。
他的演讲随意得近乎潦草,可台下的掌声却一阵高过一阵。
沈砚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心里明镜似的:底下的人怕是根本没听内容,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罢了。遇上有分量的人物,就使劲鼓掌;若是寻常人,便只是意思意思。
果不其然。
后面的葛悠讲得风趣幽默,掌声却稀稀拉拉,热烈程度连沈砚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
可更让沈砚意外的事还在后头——桂影厂的领导,竟然把陈雪也请上了台。
陈雪站在台上,明显愣了愣,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这分明是临时起意。不然,陈雪肯定会提前收到消息,好让她准备发言稿。
究其缘由,不过是先前大家都不确定陈雪会不会来,便没提前通知。
如今见她到场,又念及她是《活着》小说的编辑,更看重她和沈砚的关系,这才临时加了这么一出。
好在陈雪的确才华横溢。
短暂的错愕过后,她很快镇定下来,即便毫无准备,站在话筒前依旧侃侃而谈。
几分钟的发言里,她没有空泛的客套话,只从小说创作的角度,谈了谈对《活着》这部电影的理解,还浅浅提了几句小说创作时的前因后果。
《活着》的开机仪式阵仗极大,全国各地的大型报社、媒体,全都蜂拥而来。
沈砚自然成了诸多媒体提问的焦点。
这段时间,他应付媒体的次数早已数不胜数。
每一场签售会,本就设有媒体采访的环节,更别提这次《活着》的开机仪式了。
来采访沈砚的媒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旁人实在有些不解,你又不是影视圈的人,这帮记者干嘛老盯着你采访啊?
可这帮记者,偏偏就爱听沈砚说话。
原因无他,谁让沈砚的采访内容有人看呢?而且看的人还特别多。
这段时间,关于沈砚的报道相当密集。
基本上不管走到哪个城市,大街小巷的报刊亭里,随处可见他的名字。
这便是沈砚热度居高不下的原因——他始终都有曝光度。
沈砚在绿城又待了两日,这两日也都待在《活着》的拍摄现场。
张易谋对《活着》有很多想法,都会和沈砚沟通。
沈砚也确实为《活着》的拍摄,提供了不少绝佳的思路。
所以这一次,沈砚除了是《活着》的原著小说作者,还担纲了这部电影的文学顾问。
在电影艺术调性的把握上,他给了张易谋极大的启发和指导。
张易谋甚至忍不住感慨,满脸疑惑地说:“怎么和你聊了之后,我感觉你比我更适合导演这部电影呢?你说的那些东西,都特别有画面感。全是我心里想达到,却又没想好该怎么达到的效果。真是奇了怪了。”
一旁有人附和着点头。
张易谋身边的副导演也跟着打趣:“沈老师,真的,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特有导演天赋啊?要不你以后也试试?我感觉您要是导电影,肯定错不了。”
沈砚摆了摆手,笑着推辞:“你就别捧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提供点建议还行,真让我去拍一部电影,我可搞不定。”
张易谋却不这么觉得。
他心里门儿清,沈砚这就是谦虚。
当然,也有可能是沈砚压根看不上导演这个行当。
毕竟现在的导演大多是拿工资的,挣钱的速度,哪里比得上他写小说?
一本小说的版税,顶得上一个导演拍好多部电影的收入了。
更让张易谋一行人感到惊讶的,是沈砚推荐的演员葛悠。
一开始,大家对葛悠都有点信心不足。
毕竟他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新演员,却要挑大梁演这么重要的一部电影。
最后之所以敲定葛悠,全是看在沈砚的面子上。
可谁也没想到,葛悠进组和巩莉搭了几场戏,众人便彻底服气了。
沈砚推荐的人,果然没差。
葛悠简直就是为福贵这个角色量身打造的,他把福贵演活了。
荒诞里带着几分搞笑,悲凉中又透着一丝喜剧色彩。
也只有葛悠这样的演员,才能将福贵那种在动荡年代里,熬着艰难人生的韧劲诠释得淋漓尽致。
就连巩莉都忍不住诧异,对着葛悠竖起大拇指:“呦,真没想到,您挺厉害的呀。第一次演主角就这么从容,可比我强多了。”
葛悠笑着摆手,谦虚道:“那哪能啊?您第一部当主角演的《大红灯笼高高挂》,那颂莲演得多好啊,可比我厉害多了。”
“还是您厉害。”
“我看还是您厉害。”
后来,张易谋和巩莉都不约而同地问过沈砚同一个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这么厉害?葛悠还没演呢,你就知道他肯定能演好?”
沈砚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笃定:“《活着》是我写的,福贵这个人物也是我创造的。你觉得,我会看不准吗?”
这话听着虽然没什么逻辑,却让人无法反驳。
要论谁对福贵这个角色最熟悉,无疑是沈砚这个创造者。
众人也只能把这份精准,归结到沈砚眼光独到上。
在绿城的第二日,沈砚就接到了白悬他们的电话。
白悬告诉他,他们已经和任政非谈好了合同,并且签了字。
沈砚也正式成为了菊花厂的创始股东之一,而且还是投钱最多的最大股东。
沈砚心里清楚,后期菊花厂的发展,肯定还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投入。
他可以一直投,直到菊花厂发展壮大。到那时,他投入的这点钱,会翻成千上百倍。
他自己,也将彻底在成为资本家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别看“资本家”现在是个不怎么好听的词,到了后世,这可是个听着不体面,实际却让人羡慕的身份。
从白悬他们口中,沈砚还得知,任政非现在已经开始着手筹备公司的事情了。
毕竟一下子有了这么多启动资金,自然不用再等。
沈砚也没料到,自己的介入,竟然让菊花厂的成立时间提早了这么多。
而且有了他的帮助,只要沈砚在关键的历史节点上,帮菊花厂选对方向,菊花厂的发展,必定会一日千里。
沈砚心里门儿清,一个企业想要向前发展,最大的难点从来不是技术,也不是资金,而是战略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