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撑问题解决了,陈卫东回到宿舍,在工作记录本上标注好,然后简单收拾一下,先将他这两天修理锅炉的时候工装,打上肥皂,泡在脸盆里,这种满是油污的工装,不泡一会儿,直接洗的话,用再大的力气也是洗不干净的。
泡上之后,陈卫东洗漱之后,就早早地休息了。
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炕头上的马蹄闹钟发出急促的催促声,陈卫东将闹钟按停,伸了个懒腰。
这几天在车间连轴转,晚上就容易进入深度睡眠,睡醒起来,只觉得浑身都充满力气。
穿上衣裳,陈卫东开始搓洗工装,将袖口、领口油污多的地方,多打了几遍肥皂,然后用力搓洗几次,一直露出布料原本的颜色,这就算洗干净了。
将工装用清水冲洗几遍,晾晒在宿舍门口的绳子上,陈卫东这才背着挎包,来到餐厅。
餐厅中,不少刚下班的大车,此时正围在一起,溜边喝着穷糊糊,就着窝窝头。
“陈副段长,这么早?一起吃点。”
“行,我先去打饭。”
陈卫东去窗口打饭,此时陈秀莲已经非常熟练的能够打饭了,最后还是习惯性从口袋拿了一个鸡蛋,给陈卫东塞过去。
陈卫东无奈一笑,拿着饭盒到了朱大车他们那一桌,吴魁此时正沉默的坐在邹大胆身边吃饭,明显的状态一般。
朱大车随手拿出一把小刀,将咸鸭蛋切成一牙的:“陈副段长尝尝,这是前一阵李大车跑专列,顺路捎回来的高邮咸鸭蛋。”
陈卫东掏出他口袋的鸡蛋:“正好,待会儿给欣荣送去,小孩吃鸡蛋长个儿。”
朱大车知道陈卫东的脾气,从不多拿群众一针一线,其实他也这样,所以他收了鸡蛋,将另外一个没有切开的咸鸭蛋塞陈卫东口袋里:“那这样才行,今儿周末,陈副段长不休息?”
“休息,这不昨晚上因为炉撑的事儿忙活得太晚,就没回家,想着待会一早,回去。”
高邮的咸鸭蛋切开后,陈卫东说话的功夫,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
邹大胆:“那正好,今儿我替陈福汉同志的班,路过老前门。陈副段长,待会儿咱上一辆车。”
“哎,一转眼就是三月份了,又要到夏天了。”
“是啊,夏天把西瓜整到兜里,掉在井里,下午切开,一刀下去,咔嚓有声,凉气扑面而来,甭提多痛快了。
陈副段长,你所在的羊坊店家属院,在十栋楼附近,有水井,离着你们那儿不远,夏天,还可以去湃西瓜吃。”
新国家刚建立早期,大部分铁路的家属院都是靠着自建水井,或者自建水塔取水,所以很多家属院都会将水井保存下来。
实际上,陈卫东前世住在农村,也是喝井水,就记得小时候的井水清冽甘甜,远不是现在自来水的味道能比得上的。
大家伙吃完了早饭,邹大胆:“吴魁,今儿你下车间,好好干啊。”
吴魁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陈卫东和邹大胆走在路上:“邹大车,吴魁现在什么情况?”
邹大胆:“怎么说呢?撞了几次牛羊,他都能不动声色的从火车下拖出来,清理了。
再就是之前还提过想要收养那孩子,被刘書记批评了一顿,最近他好像没再说,就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
但是我倒是觉得,他的心理问题不仅仅是撞了一个人,不能承受,还有其他缘故。
我给他做心理疗养过程中,曾经特地去找和他关系好的林其峰,林其峰说,吴魁是以专列司机的标准培养的,但是他的梦想是和朱大车一样,通过专列司机,走上以工代干,之后干部的道路。”
陈卫东恍然,所以,吴魁不仅是心理问题,更多的觉得这次事故,可能会毁了他的前程。
俩人说着话,邹大车开始检车,陈卫振看着陈卫东笑着和陈卫东打招呼。
邹大胆:“今儿小司炉帮着王建民顶班,陈副段长,正好看看,这小子的司炉技术怎么样。”
陈卫东以前坐车,经常会遇到陈卫方,知道他司炉技术学习的如何,和陈卫振一起坐同一班车,还真是第一次。
陈卫东去运转室,找孟主任开了一张调度单,走出门口,就看着杨大山正在不远处,乔装打扮一番,盯着陈卫振这班车的乘务组。
陈卫振和陈卫东打了招呼,就浑身紧绷开始工作起来,邹大胆:“嘿,你小子,之前跟着老岳的车,看着淡定从容的,到我这紧张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陈卫振:“没....没紧张。”
随即他就开始按照步骤,检车,和邹大车呼唤应答,声音洪亮,引来不少其他职工纷纷侧目。
连陈卫东都诧异的看了一眼陈卫振,因为陈卫振地呼唤应答,还有比手势,简直太标准了,和教科书上一样标准。
陈卫振心中却苦笑,能不标准吗?
这几天和他陈卫方不知道为什么,被安全科的同志盯上了,每次呼唤应答,比手势,稍微一点不标准,马上记录就送到他师父黄大力的宿舍了。
黄大力和陆师傅一个脾气,平时罚徒弟,不打不骂,就是要求去投碳教育室里,连续四小时投碳不停歇,之后该上班上班,该民兵训练就民兵训练。
这一阵陈卫方和陈卫振是吃尽了苦头,于是俩人每天开始苦练基本功,力求工作没有丁点差错。
看着值班员挥舞绿色小旗,下达了开车指令,邹大车打开了汽阀,慢慢推动了前进的手把,机车缓缓启动。
学习司机刘继普鸣笛。
很快,机车临站发车,陈卫东坐在车上,看着陈卫振低头数着:“左三锹,右三锹,前三锹....”
看着这一幕,倒是让陈卫东想起他第一次上蒸汽机车,当时吴长贵教他,上床要搓俩圆儿,烧火要烧四个乖,四个拐压住,煤散开,撒均匀,就会跟搓球一样,涨汽涨水。
这法子,刚开始听,陈卫东觉得粗糙,但是后来按照这思路,果然烧火烧的有模有样了。
很快,机车抵达老前门站台,陈卫东下车之后,只觉得一股暖风扑面而来,伴随着浓浓的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