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进入9月。
9月,也是最重要的一月。
轧钢厂。
例行会议开完,杨厂长又把几位厂领导叫住去开小会。
“老杨,是有什么事吗?”王书记率先开口。
其他几位厂领导,李怀德、赵志愿等人纷纷看向杨厂长。
众所周知,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是有点事。”杨厂长直接点头,开门见山:“最近市面上传的粮食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吧?”
众人轻轻点头。
临近秋收,地里庄稼的长势越发明显,粮食情况已然明朗。
这次秋收,哪怕不是大丰收,收成也比前几年要好。
若是照这势头,明年粮食情况会更好。
“我打算招人。”
“招人?!”
几位厂领导眉头一皱。
王书记率先开口:“老杨,这个事你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打算,这可不是个小事。”
话不多,但其中的意思却很深。
四九城现在可没有一个厂子传出要招聘,轧钢厂若是一旦传出风声,结果好是坏,犹未可知。
“这个事......”杨厂长深吸一口烟:“我在上个月就做好了打算。”
一句话解释足以。
“那你打算怎么弄?招多少人?怎么个章法?”王书记问道。
杨厂长环顾几位领导,“几位什么意见,是同意还是反对,投个票吧。”
一句话,就把大家拉到同一阵营上。
若是大家统一,到时候出了事,就是整个厂领导的责任。
若是不同意,这个事就算了。
李怀德没先回答,而是看向赵志愿赵副厂长。
“老赵,你觉得呢?”
赵志愿一手夹烟,不断吞吐,一手敲打着扶手,一下两下......
“我没意见。”
这话说的很有见解,既不同意,也不反对,看似随大流。
实际上在几人看来,这就是同意。
“王书记,你呢?”李怀德又看向王书记。
王书记则是看向杨厂长,一般来说,他不参与厂里的具体事务。
只有少数几次重要事务,他才会出声表明意见。
“我同意。”
“既然王书记都同意了,我没什么意见,我也同意。”李怀德紧随其后附和。
厂里招人,最终还是要他这个分管后勤的副厂长负责,并具体执行,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好。”见大家都同意,杨厂长自然是乐得不再多费唇舌,直接全盘托出。
“这次招聘,我打算先招500人探探水,其中400人放在生产及生产相关部门上。”
杨厂长说这话时,却是看向李怀德。
100个后勤名额并不多,但终归是能加点人。
李怀德毫不犹豫,甚至还提意见:“我没意见,不过就500人会不会太少了?要不再添点,1000个?”
“够了。”杨厂长却摇摇头:“现在还没秋收,一次招太多人,反而不好,还没跟上面申请通过。”
“招500人,影响不大,1000个人,部里肯定不同意。这几年咱们厂陆陆续续清退了几百人,再加上钢铁产量大增,我也不会想着招人,这400人应该能缓解不少人手问题。”
这话,也是给大家一个解释,也让大家明白杨厂长为什么招人。
“那这个名额......”
接下来就是瓜分名额的时候,500人的名额,怎么可能全是社招,得有内定。
轧钢厂里大大小小也算有个几十上百个领导干部,那些人可以有名额。
“我打算把100个名额放在社招上,这个谁都不能动,那100个后勤名额,我看李副厂长和王书记,你们自己商量,可以吧?”
“没意见。”李怀德紧接着答应下来。
“可以。”王书记倒是显得平静。
紧接着,杨厂长看向赵志愿:“赵副厂长,你负责50个,可以吧?”
赵志愿听到自己仅分到300个名额中的六分之一,才只有50个,心中很是不服,但却也无可奈何。
他在一众厂领导中,地位排在末尾,分管的也不是好的、实权部门,能有就算不错了。
“可以,50个够了。”
见赵志愿答应,杨厂长笑了笑:“那好,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跟上头打申请,李副厂长,你这边也抓紧办。”
“咱们争取国庆节前把人都招进来,节后就开始工作。”
“好,这事交给我,我这几天抓紧弄个章程出来。”李怀德立马答应。
散会后,大家各自去忙。
杨厂长回到办公室,拿出一份名单。
250个名额,他自然也是分润出去给下面,让下面喝汤。
首先是各个车间的高级工、车间主任,起码都得要有一个推荐名额。
其次就是技术科,所有转正的技术员也都要一个,王主任和凌工也得打底有一个。
再加上其他车间、部门等人。
总之分润安排以后,名单上的人,根据职位大小,最少的有一个名额,多的有两个。
这250个推荐名额,都会安排在生产及相关部门,不会去到后勤。
此外,需要注意的,这250个是推荐名额,推荐人选还需要跟社招的人一块参与选拔,避免外界瞎传,影响不好。
一般来说,内定的人选是会通过。
杨厂长本意是要这些人来做事的,而不是来混日子。
李怀德、赵志愿同样在安排。
......
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关于轧钢厂要找人的消息,瞬间在轧钢厂周边院子风靡。
“什么?轧钢厂要招人?真的假的?!”
“废话!当然是真的!要是假的,这话能传出来,真的不能再真了,我可是从在轧钢厂的工作的亲戚听到的,千真万确!”
“太好了!轧钢厂终于招人了!招多少人?我有没有机会?”
“人不多,就500人。”
“就这还不多,500个啊,不行,我得去问问孙子!”
一时间,在家的男女老少,只要有空全都齐刷刷赶到轧钢厂外。
不一会,轧钢厂外站满了人,放眼望去,不说多,几百人还是有的,吓得保卫员立马站出来维持秩序。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造反是不是!”
队长马文轩的喊话完全没用,在嘈杂的人群中,他的声音宛如一根针落入大海之中。
砰砰砰!
三声枪响。
刚才还人声鼎沸、争先恐后的场面,霎时变得鸦雀无声。
人群被施了定身法,拥挤的动作瞬间停滞,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头,生怕自己被当做杀鸡儆猴的范例。
“我不管你们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但是!”
马文轩双眼瞪大,怒视着全场众人,宛如在战场上厮杀的血腥气势扑面而来。
“我没接到厂里任何通知,谁都不准在厂外逗留,否则后果自负!”
“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轧钢厂!”
马文轩一副铁面无情的态度,让众人冷静下来。